时间在菜市场里是碎片。

揽客，交易，消遣，都是片段式，不能连续。

闲下来的时候，年轻人看短视频就是很好的去处。

中年人就热衷聊聊天。

伏清两者都不参与，在大家眼里就是不接地气，带点情绪形容就是假清高。

伏清在卖货间隙，从不做多余事情，只拿把扇子摇啊摇，眼神没有聚焦地发呆等客。

相反，要是她突然遇上什么想做的，谁来打断都不行，客人叫她一声，她只会白你一眼，别想要她放下手中东西来给你装鸡蛋。

就是这样的脾气，每天都能叫她把鸡蛋卖完，也就让人生气。

好在她母亲是个百年难遇的实诚人，诚到有点傻气。

明明上午鸡蛋已经卖完，吃完饭，一家人就能开车回乡下去，过过闲暇日子。但你叫她下午帮忙看下店，她还是立马就答应。

遇上车只得一辆，一家三口要同进同出的时候，没办法，伏清只能自己打发时间。

秦叔就在二手杂货铺里给她搭了个小房子，足够放下一张椅子，她盘腿坐在里面看书。

开车回家的时候，鲜阿姨也会把八卦说给她听。

好比今天说，有个女的不是很高兴，认为伏清帮白琪是败坏社会风气，不太道德。那女的问大家，女孩子都这样想着不劳而获，看着不生气？她还问大家，要是离婚，分到手里看得见的现钱能有多少？比得上人家没结婚没生孩子，一个月就分到十万块吗？伏清能帮那女孩洗白，不如帮帮真正可怜的人。

鲜阿姨说闲话的时候，伏清就在心里唱歌。开车不能分心，鲜阿姨也不会强迫对话要有来回。只是鲜阿姨默认她都听进去了。

隔几天，鲜阿姨便吩咐：“你晚上留在店里，邱礼娴的老公今晚上指不定要打她。我叫她有麻烦就打你电话，你帮她想想办法。”

时间在关系里是可以自由剥夺的。

要哄她开心，秦叔请她吃红油抄手。

老头打完电话，美滋滋地耸耸肩说：“有美丽女士共进晚餐，一定要吃点鲜活刺激的食物。拐角龙抄手家的油爆虾手工抄手面，是一绝。”

伏清被逗笑，面端来却有三碗。

他这把年纪吃得油腻又饱量不太行。

伏清正要开口建议他修正单餐分量，却看见一个人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来，挨着她，坐在旁边凳子上。

见她面露难色，萧肃才说：“这碗面是我的。”

伏清佯装轻巧地“哦”一声。

萧肃笑道：“吃完饭，我会跟秦教授下一会儿棋。”

饭桌就是棋盘，可见空间并不富裕。

老头体型精瘦，为人却是霸道，一个人要霸占去一半面积。

伏清的碗倒是能挪，扶住碗的手就得时不时和萧肃的手臂打交道。

萧肃偏过头来问：“你不方便？”

伏清摇头，说：“你跟秦叔以前就认识？”

“不认识。”萧肃有些好奇，“为什么我称呼他秦教授，你可以称呼他秦叔？”

伏清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因为我叫他秦叔比较浪漫。”

萧肃笑着继续吃面，似乎这个回答很逗趣。

伏清想了半天，才想到他可能的笑点。抿抿嘴问道：“你在笑话，我们前鼻音后鼻音不会分？”

萧肃停下来笑了两次，才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吃晚饭？”

伏清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有向母亲询问过邱礼娴是谁，反正跟她也没有关系。

“我或许知道一点。”萧肃认真地朝她看，“邱礼娴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他问，“你想不想听个笑话？”

伏清这才记忆起来，十万块分手费这条消息，康小诗是从白琪邻居阿姨口中听来的，而萧肃也住在同层。

萧肃把筷子平整放好，整理完仪表，不慌不忙地道：“邱礼娴，是砸你鸡蛋那个女孩，家对门的住户。男主人名字可能叫史冬尽。因为女主人吵架的时候说过：‘你这姓就姓得很对，你就是屎。冬天拉不尽，春天还要来。你除了叫史冬尽，还可以叫史春来。’”

伏清没忍住笑，手摸到下巴，四指将嘴唇捂住，挑眉示意他继续。

萧肃背挺得像界尺，继续一本正经地把人家夫妻吵架的话学给她听：“男主人也对妻子的名字做了一番阐述。他是这么说的：‘你是只蚯蚓，所以男不男、女不女。你爸叫你明礼，你比谁都粗鲁；你妈叫你娴静，你比谁都暴躁。邱礼娴这个名字，被你叫就是嘲笑，你叫邱粗暴才对，不然也该叫邱鲁躁。’”

这段伏清不用忍笑，果然男人动拳头还可以，撒泼不在行。

男人骂人都还想着找点逻辑，不像女人那样发散思维，一疯到底，疯得才彻底，彻底才好笑。好笑才会可怜，不是可恨。

萧肃听着她的点评，虚起眼睛来看她，他似乎期待她给他更多趣味：“你觉得他俩的孩子会叫什么？”

伏清问：“你觉得，我还能取得比他俩更好？”

在路灯的光影分割下，萧肃的鼻梁显得更加挺立，他笑着道：“他们女儿叫史舒。女主人说还好生的是个女儿，生个儿子那就要叫史记。多了不起，史记都是你生的。男主人做了纠正，说你有点文化好不好？舒是舒适的舒，迹是痕迹的迹，不是记录的记。女主人说了不起，太了不起了。你儿子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痕迹，你就是历史。你他妈就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一坨屎，还想做历史。”

伏清眼里的笑泡一个一个散开，手托着腮，盯着他看。

萧肃由始至终背都和墙面保持在一条直线上。

伏清摊开手掌，在这一段两条直线画出来的矩形缝隙里，划一划：“那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很正式。”

萧肃并不是很喜欢自己身上的正式，他认为这是刻板。从伏清嘴里说出来，却带着闲趣，这有种意思。可他没有立即理会她对于他说脏话的调侃，指指她外套衣兜说：“你电话在响。”

伏清的电话只开了震动，外套搭在椅背上，衣兜悬在空中，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萧肃的听觉果然灵敏。

陌生号码，但对方说她是邱礼娴。

“我打听到我老公吃完饭要去商K，我等到九点冲上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能不能来一趟？”

时间在婚姻里是别人的。

离得近，伏清就去了。

邱礼娴比她矮一截，身材比她壮，底盘相当结实，看上去不好惹。

伏清给不了意见，只叫她照平时去做。

伏清不肯跟她上楼，在楼下大厅里等。

等了一会儿，警察来了。

从电梯下来的人口里听说，楼上有对男女，在打开的电梯门口辱骂拉扯，有商户怕出事，帮忙报的警。

大约五分钟后，警察把打架的男女带了下来。

伏清隐藏在玻璃门外的夜色里，看见女的一直去拽男的手。

男的挥胳膊，把人甩开，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是不是？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听声音是喝过酒，语气比预料中平静一些。

女的是邱礼娴，被甩开的手在空中显得很茫然，张了两次嘴，才说出声来：“不是我报的警。”

再次争执后，她又去找警察作证，不是她报的警。

史冬尽挥臂把女人的话从空气中驱散走，朝警察问：“你们打算对我做什么？”

相对精瘦一点的年轻警察回他：“我们就想帮你们处理一下矛盾。确保你们夫妻回到家后，不会再起争执。”

史冬尽点着头说：“你放心，我今天不打她。我说不打她，今天就不会打她。你们可以放心了？”

年轻警察眉峰凌厉起来：“什么叫今天不会打她。你知道打人犯法吗？”

魁梧些的老警察稍不注意，邱礼娴就像头狮子一样又奔过来，在丈夫身上一通乱抓乱踹，拦也拦不住。

年轻警察用身板把史冬尽隔开，回头竖起食指警告邱礼娴：“说事就说事，你不要再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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