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吧。”

等许安然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顾念真开口。

许安然的双手仍然在微微颤抖，不过不是因为西知意，而是因为顾念真。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啊？！

顾念真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什么波澜，也正因这样，许安然更加担心。

如果说顾念真的语气没有这么平淡，能有点别的东西，心疼也好，失望也行，哪怕是生气也罢，现在的心也不会这样悬在半空。

她不敢抬头，她想知道顾念真现在的表情，但她又害怕顾念真现在的表情。

“走吧。”

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知道顾念真能不能听见。

******

“我来做饭吧，你去歇会。”

顾念真几乎全程面无表情，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如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顾念真会对自己笑，会说“我们一起做饭吧”，刚刚的事，就是发生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好。”

许安然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顾念真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她只能听着顾念真的安排，像被抽走了灵魂。

许安然决定去洗个澡。

当花洒的水倾泻而下，当她也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她的眼泪，当她自己也只能听见流水的哗哗声时，她才敢靠着墙，捂着脸放声痛哭。

这个澡洗了很久，出来的时候，顾念真已经做好晚饭在餐桌上等她了。顾念真没有动筷，许安然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你可以先吃的，不用等我。”

许安然觉得自己的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了。

“没事，我等你一起吃。”

许安然坐在了顾念真对面，这顿饭难得的吃的很安静，顾念真没有开口，许安然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不敢看她一眼。

她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吃过饭，顾念真洗了碗，依旧是什么都没说。

“我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

许安然心里咯噔一下。

顾念真太平静了，她越平静，许安然就越忐忑。

“顾念真。”

许安然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好不容易才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走到玄关处的顾念真听见许安然叫她愣了一下，回头。

“什么事？”

“我……没……没什么事。”

顾念真没有回话，接着往门口走。

“顾念真！”

许安然说不上来自己什么心理，她不知道今晚怎么和顾念真相处，但她又不希望她离开，又或者，她想知道现在顾念真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要干什么？”

顾念真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

“你……你……”

许安然觉得自己的舌头打结了。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念真在原地停了很久，终于折返回了客厅。许安然悄悄松了口气，但看到顾念真阴沉的神色，紧张地动了动喉咙。

“我问了你会回答吗？”

许安然没有回答，她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顾念真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自嘲地笑笑。

这种笑，许安然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

“那好，我问，你想答你就答，不想答我也不逼你。”

许安然低着头，像是在等待审判。

“她是不是那个把你从申城逼走的人？”

“嗯。”

许安然艰难地点点头。

“她想求你去救人。”

“对。”

顾念真深吸一口气。

“你喜欢过她？”

许安然咬着唇，没有回答。

顾念真没有追问。

“那我呢？”

这句话里却带着丝丝哭腔，许安然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我呢？你说你有了要爱的人，那个人是我吗？”

许安然看着她的眼睛，又很快挪开了。她害怕，她心虚，她无法面对那双眼睛里的失望，她也无法原谅自己今天在情绪上头时用顾念真做了挡箭牌。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初一站在阳台，不敢过来，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过来。客厅的灯开得很暗，顾念真只有一半脸打上了光，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

顾念真知道了许安然的答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起身。

“顾念真……我……”

许安然想说“对不起”，但这句对不起在这里却显得如此轻，如此无力。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语气，让许安然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顾念真的语气，想起当初在审讯室顾念真的语气。

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抓住，钻心地疼。

“顾念真……”

除了她的名字，许安然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顾念真停住了，她没有走。

许安然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然后，顾念真缓缓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许安然，我曾经和你说过，你不要因为我对你的好而有负担，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也不求回报。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吼出来。

“这不代表我可以是你的一个工具。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因为你真的爱我，还是说，你需要我去告诉那个人你不爱她了。你是在骗她，骗我，还是骗你自己啊？”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挡箭牌？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我可以对你好，我也可以努力不去在乎你对我的忽冷忽热。可是许安然，我也是有自尊的！”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顾念真牙缝里蹦出来的。

许安然抬头，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吓人。

“你说得对顾念真。可是，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我——”

许安然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你是看到我救人之后才喜欢上的我，可如果我告诉你，我就像我今天下午说的那样，我救不了任何人呢？你还会喜欢我吗？你说你觉得我内心强大，可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心脆弱不堪，她早就碎了一地，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行尸走肉，你还会喜欢我吗？”

顾念真难以置信，她瞪大了眼睛，为自己辩解。

“不……不是这样的……许安然……”

“那你说，你喜欢我什么？”

如鲠在喉。

顾念真从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和许安然在一起会高兴，会时刻想要和她在一起。

“你说不出口的，顾念真。”

许安然像是在嘲讽她，又像是在嘲讽自己。

“我今天冲动之下是拿了你当挡箭牌，可你一直喜欢的也不过是你理想中的我，我们都在自己骗自己，就这样吧，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扯平了。

谁也不欠谁。

这两句话落在顾念真的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许安然，你真的这么想？”

向来声音稳如泰山的人在此刻竟然也在颤抖。

许安然没有回答。

顾念真苦涩笑笑，什么话也没说，离开了这里。

许安然这次没有再叫住她。她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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