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冷室，慕正衡心念飞转。

人死后识海烟消云散，一片空白。但若还活着，识海便记录了其一生之秘。

文家家主和文家老祖被灵剑刺中后，其实都未死，是侯家赶到，对其搜魂，随后灭口。

凡人杀修士，尤其还是世家家主和老祖，太不可信。故而他们选择将杀人之罪推到那只婴魈头上。

慕正衡眸色沉邃。

如此极力撇清自己见到的，是活着的文家家主和文家老祖……为的就是隐瞒搜魂之事。

他们定是从识海里获知了什么，获知之事，不可语人——这便是他们心中所惧。

慕正衡回到偏院，正欲回房中唤醒执法令牌，传讯执法殿那边核查一样东西。

然识海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感，紧随之几幕陌生画面闪现在眼前……

便似预感到了什么。

慕正衡立时快步行回偏院内那间女子厢房，用力推开了房门。

果然一绕过屏风，便看见榻上少女闭目昏睡，眉间凝满黑气，已沉沉陷入魂魇之中。

此回有灵力发丝为引，她只需将发丝扯断便能挣脱出来，为何她反倒看起来陷入得更深了？

慕正衡眉锋一凝，犹豫半瞬，果断以神识追入，循着自己的灵力发丝痕迹，探入其魂魄深处。

……

洛竹的魂魄又飘回了小竹山下、那片炊烟袅袅的山村里。

“阿竹！发生什么事了阿竹？”

洛竹飘在半空中，再次看到自家小里屋内，窝在被褥下边哭边念话本的她，转头看到推门进来的洛青山，闭着眼一声嚎啕大哭：“爹——”

洛青山手足无措地将她抱进怀里，听她哽着声说完了被洛有福欺负的来龙去脉。她爹的胸口气得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对，是这样的，她爹当时的反应是这样的。

洛竹立时飘到了洛青山身侧，贪恋地看着她爹那张硬朗温厚的脸。

这时她娘出门给人看诊，也回来了。

她娘穿着一身素色麻布裙，发间只插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簪，是爹亲手给娘削的。娘脸上从来不施脂粉，可眉眼间自有一股与村妇截然不同的气韵，便如一株山中幽兰，肤白唇红，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洛竹便看见她娘进屋来听清了事情原委，脸上向来柔柔静静的神色一息间冷凝住了。

“按洛有福他娘那张嘴，到明天全村子的人就都知道阿竹是女娃儿了。”洛青山硬着声说：“要是这样，不如直接跟他家摊开来算这笔账！”

林素问也知瞒不过了。把洛青山推出里间后，给女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磕碰和瘀青。

随后林素问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只是扭了脚，其他地方多是擦伤和淤青。”

坐在小屋里给女儿细细上药、抹药油、揉脚踝后，林素问等洛青山做完饭端来，便头也未抬地应了一声：“好。”

洛青山听到她应了声，面上的线条立时更硬朗了几分。

这时堂屋外面吵吵嚷嚷涌来一堆声音，洛青山与林素问对视一眼，洛青山就转出里屋，往灶台上拿了把刀，然后给她们娘俩关门说：“你们吃饭。”

洛竹飘在半空中，看见她爹提刀走出了堂屋，反手又关了堂屋的门。

小里屋内的她，这时窝在榻上，惴惴不安地抬头看她娘。“娘……爹他不要紧吧？”

“没事。”林素问摸着女儿的头，把她从榻上抱下来，像小时候那样抱坐在腿上，另一只手将桌上的饭菜端近了。“你爹能解决。我们吃饭。”

洛竹的魂魄飘到了堂屋外面，看见洛有福他娘一脚踹开了她家爬满野蔷薇的篱笆门。

“洛青山你给老娘出来！看看你们家洛竹把我儿子的头砸成什么样了！”洛冯氏一路拉着头破血流的儿子走来，因为路太远，鞋面都走脏了，气得破口大骂。

一堆村人围站在他们娘儿俩身后看热闹，议语着不知道洛青山家会怎么应对。

说到洛青山那人，大伙都晓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绝不是个能跟人对骂吵嚷的主。

他家那口子林氏，虽是能给人看病的大夫，说话却从来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谁也没听她高声说过一句话。

这些年就没人见过这两口子跟谁红过脸，这次多半会出来赔礼道歉，赶紧息事宁人。

他们正这般窃窃私语地议论着，冷不丁看见洛青山提着刀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篱笆内外，登时没了声音。

方才还挤着往前看热闹的，这会儿一脸懵地往后挪了半步。

“你、你们家洛竹……把我家有福的头砸成这样……还、还有理了？”洛冯氏叫骂的声音也弱了半茬，色厉内荏地强撑道：“你还拎刀……你想干啥……我、我家那口子马上就过来……”

洛青山垂着刀，一张脸沉冷得像冬日里的山岩，眼神对着洛冯氏和她护在怀里的洛有福扫过来。“你说说我家洛竹为什么砸你儿子的头。”

“不、不就是小孩子打闹吗？”洛冯氏底气不足，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们家养的好儿子，下手这么重……啊呸！还不是儿子！”她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把柄，嗓门又拔高了几分，尖厉起来：“是个没把的闺女！一个女娃儿，没想到心这么黑……”

洛青山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凭什么说我家洛竹是没把的闺女？你看见了？”

洛冯氏心里头冷笑，还以为他家要抵赖砸头的事，没成想竟要在这上头跟她掰扯。是儿子是闺女，这还能赖得掉？

她当即扯开嗓子，高声嚷道：“什么瞧见？我儿子都摸着了，就是没把！你们家洛竹，就是个闺女！”

洛青山登时把刀一提，用刀尖指着洛冯氏和她身前的洛有福，狠着声道：“摸到了！你们家明知我家洛竹是女娃，还敢叫洛有福来摸她、欺负她，被我家阿竹砸破了头，不是活该么！”

篱笆门外登时炸开了锅。

“青山家的是个闺女？”

“难怪说生得那般俊俏呢。”

“洛大牛和他媳妇儿啥时候知道的？”

“敢情是瞧出人家是闺女，叫儿子去欺负，反被砸破了头……”

洛冯氏登时发觉自己上了当，急急辩道：“可不是我跟我家大牛先瞧出来的！你们家明明是个女娃，偏充作男娃养，还送到学堂里去，能没人发现么？我儿子那是不留神瞧见的！”

她一把将洛有福拽到身前。

“你告诉他！你是怎么瞧见的！”

洛有福磕磕巴巴说出来：“她……她裤子上有血……我看见的……”

洛冯氏立刻接上：“听见没！是我家有福瞧见你闺女裤子上有血！你们家一个女娃混在男娃堆里，裤子上带血，能不招人疑心么！”

洛青山沉默了一瞬。

“洛有福一个没经事的男娃，怎可能瞧见我家阿竹裤子上有血，就认准她是女娃？”他目光沉沉地压过去，“是你们跟他说的吧？是你这婆娘跟他说的吧！”

洛冯氏顿时心虚了几分。

昨儿个傍晚，洛有福一进门就跟她说，瞧见洛竹裤子上有血。她当时还当是俩娃娃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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