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天亮得坦荡又干脆。

没有城市层层叠叠的晨雾遮掩，天边的鱼肚白一漫开，浅金霞光就哗啦啦铺满了整片荒芜戈壁。一夜呼啸的风沙彻底停歇，空气清冽干爽，带着黄沙独有的澄澈，远处的沙丘轮廓清晰利落，整座哨所从沉沉夜色里彻底醒了过来。

清晨六点，营区准时响起轻柔的起床号。

号声不远不近，穿透微凉的晨风，悠悠落进办公小院。

趴在办公桌睡得昏沉的温念，是被这熟悉的号声硬生生拽回意识的。

她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脑子还处于彻底宕机的空白状态。视线模糊一片，眼前堆叠的台账、黑色钢笔、白色办公桌全都重影，晕成软软的一团光影。

浑身骨头又酸又软，脖颈僵得厉害，像是昨晚枕了块硬板凳睡了一整晚。

温念懵懵地眨了眨眼，迟钝地抬手揉眼睛。

下一秒，肩头滑落的外套让她动作一顿。

深色的作训外套，带着干净凛冽的冷松气息，不是她的款式，是祁雁的。

昨晚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冲进脑海——她熬夜核对台账困到失控，差点磕头撞桌，被人伸手接住；她信誓旦旦说只眯十分钟，结果直接睡死过去；还有人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替她收拾完了整桌枯燥的报表。

温念：“……”

她瞬间清醒大半，瞳孔微微地震。

社死的感觉来得猝不及防，顺着头皮一路烧到耳根脸颊，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居然、在哨所最高冷最严谨的祁队面前，睡得毫无形象，还霸占了人家一整晚的办公桌，甚至让对方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温念僵硬地转头。

隔壁桌早已空空荡荡。

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台账、报表、钢笔全部归位，堆叠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对齐了，一丝不苟，完全是祁雁的做事风格。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干净的桌面上，安静得过分。

人应该是早就走了。

温念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落地，随即又涌上满满的羞愧。

救命，太丢人了。

她赶紧把搭在肩上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放在桌角，动作小心翼翼，跟对待什么珍贵物品一样。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飞快抬手梳理乱糟糟的头发，试图挽回一点点可怜的形象。

刚收拾妥当，门外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通讯员小周端着两份温热的早餐走进来，推门的瞬间眼神亮得吓人，脸上挂着藏都藏不住的八卦笑容，探头往里瞟：“温干事醒啦？”

温念故作镇定，挺直脊背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当众睡过去：“刚醒，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周把豆浆和热腾腾的肉包子摆上桌，眼神不住往桌角的外套瞟，憋笑憋得肩膀微抖，“祁队一早特意跟炊事班交代，给你留的最热乎的肉包，说你昨晚熬太晚，得多吃点补补。”

温念动作一顿。

刚压下去的脸红，唰地又上来了。

他居然真的记着这事。

还专门替她留早饭。

她小声嗫嚅：“太麻烦他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小周眼睛亮晶晶的，典型的吃瓜吃到自家门口的兴奋模样，恨不得当场开启八百字八卦播报，“温干事你可不知道，昨晚我们换班站岗，亲眼看见祁队在办公室守了你大半夜！”

这话一出，温念直接愣住。

小周彻底憋不住了，噼里啪啦开始爆料：“我们本来进来倒水，刚推门就被祁队比了噤声手势！我们俩全程踮脚走路，大气都不敢喘！你是没看见，祁队翻账本全程轻手轻脚，翻纸都怕吵到你睡觉，最后还专门给你盖外套！”

办公室瞬间安静。

温念呆呆坐在椅子上，耳朵听得通红，指尖都有点发烫。

她睡觉那么沉，半点不知情。

原来那个人看似冷淡寡言，沉默内敛，却在无人注意的深夜，把所有温柔的细节都藏得满满当当。

“全哨所现在基本都知道了。”小周压低声音，一脸了然的坏笑，“大家都说，咱们最不近人情、万年冰山的祁队，这辈子所有的温柔耐心，好像都用在温干事你身上了。”

温念猛地抬头：“？？？”

什么叫全哨所都知道了？！

她只是熬夜睡了个觉，怎么一夜之间传遍整个营地了？！

这八卦传播速度，比哨所紧急通知传得还快！

温念瞬间头皮发麻，已经能脑补出整个哨所的人，背地里围成一圈偷偷吃瓜，悄悄议论她和祁雁的画面。

太社死了，真的太社死了。

她抬手捂住发烫的脸，欲哭无泪：“你们别瞎传啊。”

“我们没瞎传！都是亲眼所见！”小周理直气壮，笑得一脸灿烂，“大家就是觉得稀奇嘛，祁队从来不对任何人特殊，唯独对你不一样。”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几道轻悄悄的脚步声，几道身影贴着门框探头探脑。

是早起训练结束的几个新兵，假装路过打水，实则专门过来吃瓜围观。

视线齐刷刷落在屋里温念身上，眼神好奇又暧昧，还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被当众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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