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是熟悉的大殿，琉璃玉瓦，柱盘苍龙。

在一面巨幅的山川图屏风前，放着五把椅子，主位空无一人，下首的椅子坐着一个身穿红袍的女子，身子微侧，膝上放着刚拆开的信纸，一手支着额头，姿态慵懒。

她看着信的内容，微微皱眉。

楚浩然见此，心下顿时明了。

这是无尽宗，弘光殿，以及南梦长老。

岳铃蹲在旁边的柱子后，伸出脑袋张望。楚浩然上前，跟着她蹲在柱子后面，压低声音道：“我们必须躲起来吗？”

“按理说，这是沈公子的梦境，梦境中的人不能看见我们，也不能发现我们，我们自然也不能与之交谈……”

楚浩然起身道：“那还躲什么？”

说着，一掀袍摆，正要席地而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岳铃道：“你是说，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对吗？”

岳铃道：“我爹爹说是这样的。梦境是过去记忆的呈现，最终只会向两个方向发展，一个是现在，一个是假象的未来，真假难辨之时，就是寻找梦机的关键……喂，你要去哪里？”楚浩然大咧咧走上殿，在弘光殿主位坐了下来……

楚浩然坐在椅子上，对殿中拱手半跪的弟子道：“平身。”

岳铃：“……”

殿中的人根本不会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更不会理他。岳铃无语一阵，见楚浩然这般，胆子也跟着大起来，走到紫袍女子身后，伸头看她手中的信纸。南梦看完，对殿内弟子道：“无忧宗与我们虽素无交集，但他们既然把求助的帖子发来，你们去走一遭便是，不必通报。”

弟子道：“长平师兄接到帖子的时候，率领二十名弟子前去除妖，却在山谷上空发现结界，不得入内……”

南梦冷声一哼：“小小水妖，纵然狡猾多端，料想不会结界之术。难道无忧宗发来帖子请人帮忙，还会在自家地界设下结界不成？长平御剑不能，不会收了法术，下来走吗？这种小事也要来说。”

弟子汗颜：“长平师兄与众位师兄御剑不能进入，已改步行，只是在靠近目的地游龙峡时，遇见大雾，无法前行。”说着，抬头偷看了南梦一眼，继续道，“游龙峡虽是无忧宗辖地，早在多年前就分给少宗主水穷漓。近来，河水泛滥成灾，周遭百姓的农田毁于一旦，无忧宗自己人也无法进入游龙峡，这才求助。”

南梦道：“是水族？”

弟子见她神情疑惑，道：“无忧宗上任宗主治理不善，早就传位给水族，现任宗主是水云天。”

南梦展颜道：“无忧宗所在地方多出水妖，而水族通晓避水之术，这宗主之位，确实该由水族坐镇。”说罢，南梦转头看向门口，“来了就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楚浩然转头望去，只见一抹白色的纤长人影走入。此人身形修长，着一袭白衣，面戴轻纱，不是凌飞雪又是谁？楚浩然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岳铃还趴在南梦的椅子上，见他起身，疑道：“怎么了？”楚浩然道：“没什么。”说着，抓了抓头发，心想：“除水妖，不就是两年前，沈兰清闭关期间，唯一出山门的时间嘛，他是跟凌飞雪一起去的？”

凌飞雪来到殿中，拱手道：“师父。”

南梦道：“方才说的，你也听见了，长平还在游龙峡附近，这是个难得的历练机会，你想去吗？”

凌飞雪道：“弟子在妍秀峰修行，已有十余载，自当用所学为民除害。请师父允许弟子出山。”

南梦却是沉默片刻。她对殿内弟子道：“你先退下。”弟子拱手一礼，退出弘光殿。凌飞雪还半跪着，等不到回答，偷偷望了南梦一眼，心中疑惑：“师父既然知道我在门外，也说了些关于水族的事情，怎么我前来领命，反倒犹豫起来？”

凌飞雪不知，她是南梦从战乱中捡来的孤女，自小被南梦养在妍秀峰，精心呵护，传道授法。她冰雪聪明，是南梦最疼爱的得意弟子，从未离开过妍秀峰。南梦既希望她能够独当一面，又舍不得让她出远门，是以犹豫。

这时，门口出现一人。

此人步履稳健，及冠的年龄，脸上还有一丝稚气，黑曜石一般的长发随意半挽，长发垂在质地细腻的衣袍间，更添温润。他腰间佩着一柄长剑，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剑珥上，广袖及地，清逸绝伦。沈兰清上前，拱手一礼：“兰清拜见长老。”

南梦道：“好好的，你怎么出关了？”沈兰清道：“弟子最近在研习师父所授命术，推测游龙峡之事牵扯宗门，虽是无忧宗辖地，接近渠灵山，弟子想去一探究竟。”南梦道：“这件事，我本想交给飞雪去办，难得你在闭关，还记挂宗门要紧事宜。既如此，游龙峡之事就交给你和飞雪。”

又补充道：“飞雪首次出山，我不太放心，同你一起，总归有个照料。”南梦道，“你记住，作为师兄，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飞雪，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沈兰清拱手：“弟子明白。”

拜别南梦后，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在山门集合。沈兰清跃上剑身，对凌飞雪道：“师妹，跟紧了。”凌飞雪点头，还想开口问命术之事，沈兰清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天边。见此，凌飞雪御剑跟上。

无忧宗。

青山绵延，一片绿意。

飞至游龙峡上方，更是大开眼界，挺拔的青山雾气缭绕，天光落在蜿蜒曲折的江水中，江水碧绿，色泽浓郁，从上空看，宛如游龙。凌飞雪道：“真好看，难怪此处名唤游龙峡。世人只道水宗主偏爱幼子，将少主水穷漓弃于千里之外的游龙峡，却不知，游龙峡是如此灵秀之地。”

“昔日如此，如今恐怕不尽然。师妹，你看那边。”沈兰清指着瀑布下方，只见江水浑浊，呈现黄色，在俯瞰的角度尤为明显。凌飞雪见状，疑道：“莫非，那就是水妖聚集之地？我们下去看看。”

说罢，正要御剑飞下，却被空中无形的结界反弹，后退数步。沈兰清伸手扶住她，道：“不能再往前了。长平说得不错，游龙峡上空有结界。”凌飞雪侧目，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兰清，不觉恍惚，忙收敛心神：“何不破开结界下去？”

沈兰清道：“结界灵气清纯，非水妖设下，贸然破界，恐生变故。师妹，我们不妨从山林进入，看一看林中异象，也好与师弟会合。”

凌飞雪道：“既如此，听师兄的。”转身正要离开，却见沈兰清还在原处。凌飞雪道：“怎么了，师兄？”

沈兰清指着瀑布飞流处：“据我所知，此水是从并州而来。并州之水，早在水妖出现时候，便已干涸，但师妹你看，瀑布有泉水落下。”凌飞雪转头望去，果然见原本干涸的瀑布有宽约数十尺的流水，乍一看，不觉异常，可这瀑布实在比平时小太多。并州之水，滔滔不绝，水势只增不减，何曾有过这般情形？

凌飞雪道：“师兄，我们下去再做计较。”

二人在百姓群居的地方落下来，这里有约百八十户人家，或七八户紧挨着，或三五成群，或独居一隅。在人口密集处，有街道，街上十来家客栈，另有七八个摊贩，摆着精巧漂亮的玩物，不过行人有限，因此生意萧条。初次下山的凌飞雪从未见过这些东西，感觉新奇，她走到摊前，拿起一串的宝石打量。

摊贩见她气质不凡，心知是有钱人家的女子，忙笑道：“姑娘，看一看，这些都是用山中矿石制作。”

沈兰清走到另一名行人面前：“老人家，可曾见到一行穿白衣的修道士，约莫二十人。”老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栈，道：“见过。他们就住在‘缘来客栈’，听说是因游龙峡水患，被无忧宗主请来的。嘿，这游龙峡发生水患，无忧宗不去找水工和渠堰使，反倒找来道士，也是稀奇。”凌飞雪收回目光，从锦囊中摸出一枚碎银：“这些银子，够买你的手串吗？”

摊主点头：“够了，够了。”左右不过是些有颜色的石头，打磨过后穿在一起，卖个漂亮，自然是见钱就卖。凌飞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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