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兰昭送进手术室，还没怎么喘口气，就看见王衍来了，王泽喊了一声：“叔。”

王衍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吓坏了没？”

“你怎么知道……”

“有个叫齐愿的小子找了过来，说你被绑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来。”王衍卷起他血迹斑斑的袖子，“受伤了，怎么不去让医生看看？”

“我担心兰昭。”

“会没事的。”王衍安慰道，“没有击中要害就行，当年你三叔也吃了不少枪子儿，还不是活的好好的。不过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快跟我走，我回去给你包扎。等下兰戈来了，就不好交代了。”

“实话实说不行吗，那地头蛇这么嚣张，就让兰戈把他一锅端了。”

“你想得简单，地头蛇后面是谁呀，是司令部，你以为兰戈不知道这些？要是有这么简单，他早就动手了。”王衍道，“他不能对地头蛇下手，但能对你下手啊，你先别赶这趟浑水，等订了婚一切都好说。对了……”

王泽失落地抬起头：“嗯？”

“你跟那个金十一又是什么关系，听见你被绑架了，急得不得了。你还让我提前给他发工资，怎么，私下有一腿啊？”

“……叔，这个我回头再跟你说。”

“还有你脖子上那东西是谁留下的？别跟我说是给蚊子咬的啊。”

王泽憋红了脸，心想这他能说吗，一说三叔又得问他和兰昭是什么关系了，关键是，压根没关系啊！天杀的兰昭，非要咬得众人皆知是吗？王衍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危险：“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三叔，你想到哪去了……”王泽真不知道他三叔又脑补成什么了，脸色这般阴沉，话说上次他脖子被兰戈咬得乱七八糟三叔都喜闻乐见的，怎么现在倒生气了。他只好打哈哈糊弄过去：“三叔我们回去再说嘛，你不是说兰戈快来了吗，而且我好累……啊……我有点站不稳了……”

王衍看他的眼神掺杂着几分无奈和温柔，这装病装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但他又能说什么，反正他最先看到王泽苍白的脸色，就已经很心疼了。

现下便也不再追问，揽着他的肩往外走，又在他肩头安抚性地拍了拍，“其实我有派人暗中保护你，但是这次你被绑架居然一点消息没有，看来我的人也被干掉了。他们应该盯了你好几天。你究竟干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来这里一直遵纪守法勤勤恳恳……”王泽想了想，“有和谁干过架的话，也是上次帮齐愿还高利贷，教训了一下那群人。好像前一晚还揍了堆混混，不过我不记得了，是听别人说的……”

“得得得，你来这光打架去了。”

“不打能行嘛，好好地走在路上也要被欺负，被绑架。”王泽叹了口气。

“没事，叔最近新进了一批好货，你回去试试。”王衍道，“要是早点到，你今晚也不用这么狼狈了。”

“好。”

王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车里安静了下来。他实在有些累了。这些天来他好像都没能怎么好好休息，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事发生，让他有种命运的推背感。

摊开手，那种滚烫好像还在手心里流淌。一路走来他也见到过不少鲜血淋漓的场面，可不管怎样他都没法适应。

突然间，他有些怀疑，自己真的适合走这条路吗？

他只是喜欢机甲，并不喜欢战争。可担心得似乎也早了点，因为他接触的这些甚至还称不上是战争，充其量只是开胃菜罢了。

“叔……”他嗫嚅着嘴唇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王衍温声应答，耐心等待他的下文。

“我觉得我有点懦弱，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杀人。或许他们说的对，我确实只是一个草包，王家所有人都很优秀，只有我最没用，我在学校里跟练跟的很辛苦，可他们都很轻松；我要用尽全力才能胜过对手，但有时候甚至赢不了。离开学校后我便更加没用了，兰昭之所以会替我挡下那一枪，是我杀人之后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即使是这样，我在对他们下手的时候，还是心软了。”

王泽失神地望着窗外，语气十分沮丧，“我明明是帝国学校出身，本应该像一个真正的军人那样杀伐果断，我有那么强的体术和枪法，却因为优柔寡断致使这样的结果。”

他失落的样子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狗，他眼巴巴望着远方但是找不到该走的路，积满一身狼藉与伤痕，一直朝人摇着的尾巴终于因疲惫而放下。

王衍心疼了。都说侄像叔甥像舅，所有人都觉得在王家孩子里，小泽是最像他的那一个。他也和小泽很玩得来，两个人经常惹得二哥心累。

还记得小泽小时候，大冬天的他带他去山里探险，结果过河时小泽一个不小心跌入河水里，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冷得直发颤，却没哭也没有怪他这个不靠谱的三叔，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眨巴着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

回家后他自然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自己也对小泽有些愧疚，但他晚上要陪小泽睡觉的时候，小泽还用浓重的鼻音笑着对他说：“小叔叔，我会传染给你的。”

然后他说：“叔不怕，叔身体硬。”就爬上床把这个小家伙揉进了怀里。发烧的小家伙浑身都滚烫如火，抱在怀里像是抱了一个暖炉，还在担心自己吸溜鼻涕的声音太大而小心翼翼的，连翻身都不敢翻太多。

外面人都说小泽是王家最不争气的孩子，但他知道，小泽一定是王家最出色的孩子。他没有贵族那样居高临下的态度，他对所有人都心怀善意，始终纯粹如稚子。走其他的路一定会格外出色，可偏偏他生在军功世家。

所以那个最爱小孙子的老头即使再不忍，也让小泽当了棋子。

王衍并不理解老头的做法，直到看见老头坐在书房里，用慈爱的眼神温柔注视着怀里熟睡的孩子，轻声说：“他不适合成为军人。但他会是一个优秀的统治者。”

*

窗外风雨飘摇，天色显得有些阴沉，是个令人昏昏欲睡的天气。小泽感冒还没好，本来是进书房听爷爷交代事情，结果听着听着就犯了困。王麟于是让他躺在自己怀里，稍微放轻了声音，向来严肃的脸上，一丝笑意若隐若现。

但他抬头时，那点慈爱便骤然散去，王衍却从他眼中看出了汹涌的野心，不免有些惊愕，下意识看向他怀里的小泽，“父亲，这条路并不容易。”

“没有哪条路是容易的，但有我们在，就够了。”王麟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成为军人只能被迫挑起战争，这个时代缺少一个结束战争的存在。在我有生之年，我会尽全力给他铺路。”

王衍并不知道那是一条怎样的路，因为他也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当看见小泽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王衍便明白，这条路遭到了某种阻碍。不过能让他两相隔十年的叔侄在异地重逢，他还是打心底里感谢老天。

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小泽，这小子简直是等比例放大的，眼里的赤诚和炽热好像从未湮灭过。他那张脸也藏不住什么情绪，这让王衍总是想捉弄他。不过在西大陆，有他还不够，他还想再给小泽找到一个依靠，也幸好小泽是个Beta，他不必像Omega那样稀缺被人追着抢，也不用受Alpha的控制与支配。

于是他看中了兰戈。这里面确实有一些想要撮合的意味，因为他从小泽的言行举止里看出，这孩子在学校里是一点恋爱没谈。兰戈脾气算不得好，但也是对外人如此，他看他对自家弟弟倒是挺温柔看重的，再加上兰戈长得好看又年轻有为，能混到中央的职位并不全沾父亲的光，相反，被下放到这里倒是托了父亲的福。

是个合适的人选，他干脆就顺水推舟。不过兰戈要是真的敢欺负小泽，那他也会替他撑腰。左右Beta不能被标记，这个不行那就再换一个，世界之大，他就不信找不出一个配得上小泽的。

他一直知道，这孩子受多大委屈都不爱吭声，小时候是，长大后也是。他将他来这里的遭遇轻描淡写，他不提他身上那些伤痕从何而来，他对加在他身上的一切都无条件接纳。

他只说，都过去了，不痛了，不重要。

所以才会这般让人心生不忍。

王衍和他一样地产生一种怀疑，他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要把这个孩子推向更凶险的远方。他们都说总要让孩子独自承担未来，不然孩子永远都长不大。可王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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