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万人嫌死遁后被追着爱》
眼睛。这种感觉并不好。这些眼睛像虫子一样蠕动着,令人头皮发麻。王泽避免和它们对视,低下头去时,却又能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到不知何时长出的眼睛。搅动着皮肉,像虫子又像嘴巴。
王泽随着它们的指引一路往前,或许是即将到达了,他感到自己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脚像被灌了水泥一样难以抬起。当他抬起头时,三两行人的路上竟在瞬间人潮如流,他们都在往王泽靠近,拦住了他的去路,乌泱泱的一群人,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然不能再逃,他已经如此接近真相。可这样的压迫感令他难以迈足。
都是假的,他不能再受影响。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前路,王泽干脆闭上眼。虽然睁眼见到的仍会干扰神智,但闭眼所带来的未知似乎加深了恐惧。
但他只是朝前走。就在他闭上眼的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在说话,而当王泽的脚步落下时,突然响起“咚”的一声重响,像是锤子落下的声音,同时,有人发出一声闷哼。
又给他整了个什么玩意。王泽咽了咽口水,接着往前走,他就不信今天他走不出去了。
那锤子随着他的步伐起落,咚,咚,咚……然后那一直隐忍着的闷哼越发沉重、痛苦,下一刻终是忍不住似的,溢出一声惨泣:“疼,好疼……”
王泽眼皮一跳,差点就睁开了眼。他一下就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可伪知者未免也太糊弄于他,白疏桐怎么会在这里。
他才不会上当,决心并不理会,可白疏桐的哭声不绝于耳,一声比一声悲切、痛苦,像是在经历什么残忍的酷刑,每一声都在引诱他睁开眼,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锤子敲击的声音仍在继续,有什么东西溅到了王泽身上,尚还温热的,王泽不由冒出一身冷汗。难道这锤子,是砸在白疏桐身上的吗?而只要他停下脚步,那锤子便也跟着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辣的铁锈味。
白疏桐不在这里,他在心中不停地提醒自己。
“你觉得,他会在意你的死活吗?”另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浑厚沙哑,却隐隐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他每行动一步,我就砸进一颗钉子,将你钉在这幅画上,让你生也不是,死也不能。”
锤声落下。这一次王泽听见了一声极短的、被死死咬住的抽气。牙齿紧咬住了嘴唇,咬得太紧,以至于那声痛呼只来得及从牙缝里漏出极细的一丝,又被硬生生咽进喉咙里。
有一道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颤抖的气音,笑完了,他的声音才响起来,沙哑的,每个字都像是从被血浸透的棉花里挤出来的。
“我不会屈服,他也不会停留。当你砸下最后一颗钉子,你头顶那把剑自然也跟着落下。”
锤子停了一瞬。然后白疏桐又说了一句话,声音更低了,低到王泽几乎听不清。
“王泽,继续往前走吧。”
王泽无法再忍耐,猛地睁开眼。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副画,带着油画般的色彩,白疏桐一身洁白,墨发如瀑垂落,他的神色那般宁静安然,被阳光镀上一层圣辉,如同天使般神圣而美丽。
可他的双手长开,数不清的钉子贯穿了他的喉咙、四肢和躯干,将他像耶稣一样钉在画中央,从身体里流出的血往下流出一道道血印,红与白的交错那般刺眼,又让他如恶魔般可怖。
眼前景象太过惊心动魄,王泽惊得呆立在原地,他看着那些血淋淋的钉子,无法想象这会有多痛。这时耳边响起话剧里的唱词:“还要往前走吗,英勇的骑士啊。你的公主会为此献出生命。”
这都是假的。
“一定要前进吗,英勇的骑士啊。你光辉的旅途注定遍布尸体。”
怎么会呢。王泽最终还是抬起了僵硬的脚,缓缓靠近如同沉睡一般的白疏桐,直到两人的身体再无一点缝隙,嘴与嘴紧紧相贴,王泽没有再犹豫,径直穿过了白疏桐的身体。
看啊,这就是假的。
“英勇的骑士啊,你一定会后悔的。”
声音被遥遥抛在脑后,随一切烟消云散,世界好像恢复了正常,眼中所有异常都消失不见。
似乎雨过天晴,他走出了伪知者设下的迷局,但王泽忽然觉得很愤怒。
他怎能被如此戏耍,它又怎能用白疏桐的痛苦威胁自己,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却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那些惨叫、那些血迹再也挥之不去。
不知走了多久,那些眼睛消失了,消失在了一座矿场的入口处。
王泽还没能调整过来,冷着脸看去,一个穿旧工服的包工头叼着半截烟,双腿岔开坐在条凳上,里面则陆续有工人驮着筐经过,筐里装满矿石,重得把他们的脊骨压成弯曲的弧。
他上下打量王泽,眼皮都没抬全。“这里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我是来挣钱的,师傅,你这还招人吗?”
包工头把烟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又打量了他一眼,这回目光在他手臂紧致的肌肉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朝矿洞方向偏了偏下巴,“招肯定是在招,我们这里缺人的很啊,你直接进去吧,干不够一整天不给钱。”
“一整天?给多少钱啊?”
“12个小时,八十。”
“八十?……”王泽语塞,这也太低了吧,不由在心里吐槽,怪不得缺人呢。
“不干就一边去。”
王泽犹豫了一会儿。他自然是不愿意做廉价劳动力的,但这一路走来多么辛苦艰难,又不能临门一脚给刹住了,总得要进去看看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行吧。”王泽不情不愿地道,“我干一天。”
王泽往里走去,矿洞是沿着山体往里凿的,巷道不宽,两个人侧身才能错开。空气里全是灰尘,吸进鼻子里喉咙很快就痒起来,王泽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抽了抽鼻子,才勉强止住。
矿工从他身旁路过,王泽瞧见大多数人都骨瘦如柴,脸上没有表情,麻木不仁地走在既定的轨迹上,身上汗水淋漓。甚至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身子颤颤巍巍的也在运矿,他看着总是担心他们背上的背筐会摔下来,因为那实在看起来太沉了,要人把身子几乎都俯到地上去了。
该说是乌鸦嘴还是什么,居然真有人摔倒了。背篓里的矿石滚了一地,轱辘辘滚到王泽脚边。
摔倒的人趴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磕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爬起来重新跪下,把散落的矿石一块一块捡回竹篓里,动作很急,生怕耽搁了什么,王泽刚蹲下身打算帮他捡一捡,旁边传来了一道严厉的骂声:“那边那个,干嘛呢!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还搁这偷懒,赶紧进洞去!”
王泽的手一滞。他忍了又忍,平静地捡起一块矿石,刚好和那人伸出的手碰到一处,王泽眼尖地瞧见,那手背上似乎覆了一块暗蓝色结晶,手的主人察觉到什么,连忙把手收了回去。王泽装作无事发生,把矿石丢到那人背筐里,然后往里走去。
*
“新来的!”包工头在洞口喊了一声,声音被矿道拉成细长的回声,“往里头走!最里头的采掘面缺人!”
越往里矿道越窄,头顶的岩壁越低,矿灯间隔也越来越疏,黑暗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王泽到包工头所说的地方停下,拿起挂在岩壁上的铁镐,试探地挖了一下,好吧矿石纹丝不动。
抬头时恰好和正盯着他的督头目光对上,王泽眨了眨眼,心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如此廉价的劳动是违法的是不人道的是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他要是轻易接受了就是工贼……
“没吃饭啊,用点力!”
王泽认命地点点头。以前当王大少爷的时候还是太轻松了,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不过俗话说实践出真知,他要是不到底层走一遭,怎么知道这里的人过得如此辛苦,每个人都瘦的跟皮包骨似的,进到这洞中都像是进了白骨洞。
王泽挖了几下,背后忽地一阵劲风袭来,幸好王泽反应敏捷迅速躲开了,他回头看去,这督头手里居然拿着一根鞭子,眼睛还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再用点力!”
我靠,时薪高达6.7元的工作居然还搞这出,万恶的资本主义,噢不,说是资本主义都抬高了,简直是奴隶主!
王泽敢怒不敢言,于是把所有怒气都发在了矿上。这两天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感觉也没比炮灰时期轻松多少啊?
不知挖了多久,矿洞深处本来只有铁镐撞击岩壁的单调回声,突然被一声尖锐的惨叫撕裂了。
王泽回过头,昏暗矿灯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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