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岛！！”丹泽尔撕心裂肺，“你杀我爸还嫌不够，现在要来杀我！！”

平心而论，以丹泽尔的视角来看，这场命案就完完全全是邱岛干的——温牧在公司宣读他爸遗嘱的内容，他一点儿不意外，自由城里但凡常看新闻的都知道，塔维什根本看不上这个DNA儿子。

“你明明就有最大的杀人动机！有最方便的杀人条件！我爸死了你是最大的得利者！”丹泽尔涕泗横流，扯着喉咙，“那我杀你又有什么不对！怎么只准你杀人不准别人杀你啊！！”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邱岛呼吸，眯着的眼睛慢慢抬起眼皮。客厅只有开着沙发边的两盏落地灯亮着，丹泽尔视野里的邱岛像恐怖游戏里慢慢靠近的怪物，其实他一直都挺害怕邱岛。

邱岛像极了他父亲——不是外貌，是除开外貌的一切。

“你既然提了杀人动机，那么塔维什先生死了，如果我也死了，公司会是谁的？”邱岛在医院里拒绝了镇痛药，此时他腹部左下方的伤口已经从刚挨上的剧痛变成灼烧痛。

邱岛接着说：“会是你的，塔维什先生只有两个合法继承人，我在遗嘱里，你在法律里。所以你也有杀人动机，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跟我没有差别。现在我告诉你，丹泽尔，在继承完成之前，你可以来杀我，我们两个，谁赢谁太子。”

“啊啊啊啊啊——！！！”丹泽尔本能的恐惧已经越过一切占领他的身体，他最害怕的就是这样，被怪物靠近端详，不伤他也不杀他。

他整个人缩着腿，挪向沙发角落，试图钻进那堆靠枕里，希望棉花和纺织布料能保护自己。

“站起来。”邱岛说，“别真像个草包！”

瑞恩·塔维什评价丹泽尔色厉内荏，十八岁生日过完就急冲冲地去做了机械臂改装，还特意保留金属皮肤，没有做仿真皮。结果做完左臂，末梢神经痛了四五天，任何镇痛药物都不管用，随后取消右臂的改装预约。

以及一项非常致命的、让瑞恩·塔维什直接放弃了DNA儿子的更重要的原因——丹泽尔不敢开枪，抗拒到仿佛写进了基因禁令。

事实上他“草包”这个头衔有失偏颇，他不敢开枪不敢杀人，只敢借他人之手。这放在普通人身上无伤大雅，但放在塔维什家，就是一等一的废物。他只是生错了地方，不过这由不得他来选。

“站起来！！”邱岛吼得几乎破音，抓过他衣领，“像个塔维什一样站起来啊！！”

像个塔维什，这是瑞恩·塔维什对邱岛的评价。

毋庸置疑是个非常惊人的评价，此“惊人”并不是将邱岛抬至这样的高度，而是强者越过血脉对另一个人的最高认可。

多年前，自由城里有家说话很犀利的媒体曾这样形容这对教父教子的关系——狮王接纳了一只野猫。

反观狮王真正的幼崽，丹泽尔甚至没有达到与邱岛竞争的等级。他窝囊、随波逐流、什么都不在乎，反正他有花不完的钱，干嘛要去跟谁拼死拼活。

或者说，干嘛要“像一个塔维什”。

邱岛双眼充血，腹部的伤口企图挣开敷贴爆裂出鲜血：“给你一把枪你都不敢抵在我头上！给你一盘管制药物，你都不敢自己亲自打进他的静脉！！”

“我没有——！！！”丹泽尔再是个草包也受不了被人当面指为弑父凶手。

更何况这人还是邱岛。

在他看来，明明邱岛才是杀人犯！

丹泽尔在沙发靠枕中心一通乱抓挣扎，衣领撕裂，他手脚并用，试图在这沙发上找到什么来当做武器。

丹泽尔抓起沙发旁的灯罩抡向他。

“咣——”紧接着，是玻璃撞碎后，碎片齐齐砸落在地板、茶几上的当啷响，血痕从邱岛的太阳穴顺着皮肤向下淌。

丹泽尔愣住了，因为他深刻明白邱岛必然可以躲开，他们两个的近身搏击都是塔维什训练体系，他亲眼见识过邱岛的搏击能力。

邱岛故意的。

这不是个好兆头。

虽说丹泽尔确实非常害怕他爸爸，他怕他爸的方式是躲着，但真论起来，如此多年来，丹泽尔更害怕的其实是邱岛。他怕邱岛的方式是逃。

成长过程中丹泽尔和邱岛有过的接触屈指可数，几次之后，只要邱岛在训练营，他就逃课，邱岛在靶场，他就跑去母亲那里。

尽管他也很害怕母亲，但综合对比，更可怕的是邱岛。

现在邱岛一头一脸的血，血里掺着玻璃灯罩的碎渣。血顺着他面部结构向下勾勒出一段清晰的线条。

丹泽尔抖如筛糠：“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邱岛，我我我确实想要把你杀了，因为我太害怕了，我爸死了之后你肯定要来杀我的，我只有先下手……你别怪我。”

要不怎么说塔维什一家都是疯子——也来自那个言辞犀利的媒体，某一期节目的标题是《疯王教育体系下的两大悲哀》，两大悲哀一个是疯王的复制品，将会一天走上他的老路，终其一生都找不到亲密关系的情感投射。另一个是疯王的牺牲品，父母为了一项绝密技术共享，在州际反垄断法中找到的漏洞，即研发集团与枪械公司不可联合合作的法条中，他们决定共同孕育一个孩子，以孩子的名义共享技术股，达成共赢。

这不是秘密，只是无人刻意去提及。邱岛抬手拂去外眼角快要渗进眼睛的血渍，淡淡地说：“我不怪你。”

“那你放过我吧。”丹泽尔带着乞求。

“是你联合越槐通过医疗系统杀了他吗？”邱岛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

丹泽尔摇头，几乎崩溃：“我没有！不是我！警察都没来找过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责问我！就因为他最信任你吗！？你这个疯子！你跟他一样都是疯子！！！”

丹泽尔表情扭曲地挥拳扑过来，沙发太软了他站不稳，整个人压着一道宽大的影子在邱岛身上。

邱岛径直右冲拳击腹，出拳腰腹发力几乎是肌肉记忆，那块医疗敷贴迎来职业生涯最大挑战。

再拧腰！左冲拳！

塔维什的别墅玄关有卸枪系统，不卸武器者无法进入屋内。在室内，只能近身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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