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高家早死炮灰,改剧本保命中》
他对段孝宁抛下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眼神,转身往湖边走去。
高洋本能地想追过去,但高浚方才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他迈出的右脚只得生生压了下去。
高浚走到湖边,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湖面上有薄冰,冰下有鱼,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向不远处。
段孝宁站在秋千架旁,没再坐回去。
她侧身对着高洋说了句什么,高洋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
段孝宁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扶住秋千的绳索,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晃出去又晃回来,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高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段孝宁比他想的要耐心。
—
“我前几日配了些安神香,用蜜调了,睡前点在屋里就成。”
段孝宁将一只小瓷盒递到高洋面前,她神色坦然,像是在送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高洋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褐色的香丸,气味清苦,隐约有股安神的药味。
“多谢表姐。”
“谢什么。”段孝宁笑了笑,“你若是用得好,回头我再给你配。”
高洋低着头没接话,把瓷盒收进袖中。
段孝宁等了一会儿。
她等着他说好,或者说一句不必麻烦表姐了,或者随便什么。
但高洋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干巴巴的站在那里。
段孝宁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渐渐收了。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高洋也是这样,她跟他说话,他老实回答,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问他睡得好不好,他说好,问他最近又雕刻了什么,他说没什么,然后就没了。
“晋阳乐,我发现你好像有些怕我?”段孝宁忽然开口。
高洋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去。
“怎么会?是我不擅长跟女孩子相处…我…漫说是表姐,就是面对三姊,我也是这般…”
“那就好,我还怕你嫌我烦呢。”段孝宁说着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得很,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秋千在她身后轻轻晃着,她伸手扶了一下绳索,让它停稳。
“我近来跟阿难表姐学了几样点心,改日做了送去给姨母尝,顺道给你带一份。”她偏了偏头“你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高洋张了张嘴:“都…都行。”
段孝宁刚想再开口。
高洋忽然道:“对了,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学馆那边,卢夫子让我去一趟,差点忘了。”
高洋说完扭头就步履匆匆地离开,连一边的高浚都来不及招呼,仿佛慢上一步,就要有天大的危险降临一样。
段孝宁坐上秋千,看着高洋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接着垂眸小声道:“可这会儿才刚下学呢。”
高浚从远处缓步走来,瞥了一眼即将跑离视线的高洋。
“二兄就是这样的性格,表姐别介意。”
“我知道,谢谢你,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
段孝宁似是少了些顾忌,足尖一点地,秋千又荡得更高了些。
高浚挑了挑眉,自动自觉地站到秋千旁边,当起了人力助推器。
“举手之劳罢了,况且表姐是真心待二兄的不是么?”
如果没猜错段孝宁应该就是那位段昭仪。
因父兄有功勋而嫁高洋为侧室,北齐建立后,群臣曾提议立她为皇后,高洋坚持立元配而作罢,随后立段氏为昭仪。
高洋对自己这个嫡亲表姐妹十分尊重,礼遇殆同正嫡。
秋千慢了下来,段孝宁没再荡,只是坐在上面,手指缠着绳索,目光落在远处。
“我小时候来相府,心爱的玩具丢了,正自伤心不已时,是晋阳乐将他亲手制作的仙女飞天的雕刻送给了我。”
她的声音轻了些。
“那木刻很精美,仙女栩栩如生,比我之前的玩具还要好看,我自是喜欢的,当做绝世宝贝一般放在身边。”
高浚推秋千的手停了一下。
“那时候有个叫阿伽的高氏子弟,还有阿惠表兄老是喜欢捉弄他,他也不知道反抗,只知一味忍让,将委屈憋在心里。
我看不过眼时,会替他向姨母告状,可是姨母偏爱阿惠大兄至极,对晋阳乐的委屈总是不放在心上。”
段孝宁顿了顿。
“那时我便觉着,晋阳乐很可怜。”
她陷入回忆的模样,使得高浚有一瞬间的失神。
高洋敏感自卑偏执的性格需要救赎,但他自问自己并不能做到全身心无芥蒂地引导救赎高洋。
想到历史上原主的悲惨结局,想到高洋后期的所作所为,他不是圣人,亦做不到无嗔无怨。
可是段孝宁不同,她或许可以。
高浚重新推动秋千,秋千又慢慢荡起来。
“表姐。”他忽然开口。
“嗯?”
“二兄这个人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记着,你对他好,他不会忘。”
段孝宁偏过头看他,秋千荡到最高处,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也没有羞涩,只是坦坦荡荡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寒风越刮越大,檐上残雪簌簌落着。
最是化雪天冷,冷风裹着雪碴子往骨缝里钻,冻得人浑身发颤。
“起风了,走吧。”高浚开口。
—
高浚回到松风小院时,手脚冻得发麻。
推门进去,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王娘坐在榻上,刘显业趴在她膝头翻着一卷画册,高阿难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
“回来了?”王娘抬头看他,“外头冷吧?快过来烤烤火。”
高浚应了一声,坐到炭盆旁边,接过阿丑递来的热汤喝了一口,才觉得僵硬的指尖慢慢回了暖。
“今日怎么来得这样齐?”他随口问。
高阿难叹了口气:“下午跟阿姨见了马姨最后一面,便一块回来了。”
高浚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下。
“马姨?”
“就是住在凌霜院那个,平日里不大出门的。”王娘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就没了。”
高浚想起来了。
马氏好像是生了高家六娘的那位。
“怎么没的?”高浚问道。
“病了好些日子,一直不见好。”王娘摇了摇头,“她那个人,向来不争不抢的,病了也不肯声张,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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