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偷偷下了床，赤脚溜出了房间。她小心翼翼地迈步，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得很轻很慢，以免木制楼梯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佩妮不想被发现，尤其不想被隔壁的两个妹妹发现。在一番折腾之后，佩妮终于来到客厅的座钟边，她擦擦额上的薄汗，借着月光努力辨认指针的指向。较短粗的指针已经走到了11和12之间的位置，眼看就要搭上12的边了，较细长的指针却还不紧不慢地在表盘上挪动，光是从8走到9就耗尽了佩妮的耐心。

今天是1970年3月7日，佩妮抿着嘴想，等过了午夜12点，她就年满11岁了。11岁是一个重要的时间——她记得那个男孩是这样说的——因为所有小巫师都会在这一天收到入学通知书，她需要的正是这个，她不会比她的妹妹们差。佩妮紧紧盯着指针，时间在她的感知里被无限地放慢拉长，她在座钟的滴答声里想到阿莫芮雷斯，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女孩，她那双绿眼睛只有在看到西弗勒斯的时候有温度。

自从莉莉把“魔法”搬上台面之后，阿莫芮雷斯隔三岔五就要找她聊天。佩妮打个寒颤，把自己蜷缩到沙发的角落里。那双眼睛，佩妮战战兢兢地想，从大约一年前就变得不一样，在那种注视下，没人能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她是个怪物，佩妮一早就下了论断。正是魔法和那个叫西弗勒斯的脏男孩让阿莫芮雷斯变成怪物的。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佩妮把这些话说出了口，把语言变成尖刺，再用亲情淬毒，狠狠扎向她的妹妹。阿莫芮雷斯肯定伤心了，佩妮看到她眼中的裂痕，但女孩不发一言，仍旧固执地向她伸出手。佩妮尖叫着把她的手打开，从身边抓起东西就砸过去，直到阿莫芮雷斯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不需要居高临下的怜悯，她是姐姐，她才应该是姐妹三个里站得最高的人。

等着瞧吧。佩妮紧盯着指针，两道阴影终于要在零点重合。她将会是第一个拿到入学通知书的人，先于阿莫芮雷斯，先于莉莉，更先于连衣服都穿不好的男孩。

佩妮完全没有发觉，她不知道钟声和眼泪哪个更先来到。应该是零点的钟声吧，它沉闷地回荡在客厅里，昭示新一天的开始。然后是她的泪水，在脸颊上划过一道锋利的弧线，滴落到地面上。那一刻，佩妮听到了梦碎的声音。

*

伊万斯夫妇在佩妮的生日派对上下了大功夫，两个人特意早起装饰客厅，把礼物层层叠叠地垒起来，让它看起来颇为壮观。阿莫芮雷斯和莉莉也为此早起了，她们打着呵欠从楼上下来，然后两张嘴巴就再也没合拢。莉莉目瞪口呆地感慨：“这……英国王室的生日宴会是不是也就这样了？”阿莫芮雷斯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当然不是。”

不等莉莉反驳，阿莫芮雷斯就拉起了妹妹的手，“英国王室可吃不上我们做的生日蛋糕，不是吗？”玛丽恩已经在厨房忙活半天了，女孩们一进门就进入了状态，跟在伊万斯夫人身后忙这忙那。伊万斯先生听着厨房里不时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哼着生日快乐歌的调子，在客厅转来转去，给装饰品打补丁。

终于，在四个人忙完了所有要忙的事情之后，他们突然发现，今天的主角竟然还没有下楼。玛丽恩和约翰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阿莫芮雷斯则敏感地意识到，今天是佩妮的11岁生日，一个“充满魔法”的日子。最后还是莉莉自告奋勇，她噔噔噔上了楼，敲敲佩妮的房门，“佩妮！生日快乐！我进来喽。”在楼梯口站着的三个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房门被莉莉拉开，莉莉走进去，然后没过多久就被赶了出来。

佩妮的声音把整栋房屋震得一颤，“滚开！我今天不想过生日！”

莉莉灰溜溜地下来，把红红的眼眶藏进玛丽恩的胸口，只露出不停颤抖的肩膀。玛丽恩一边安抚莉莉，一边皱紧眉头，“佩妮……平时不这样。”约翰深以为然，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因。阿莫芮雷斯轻声说着，“我去看看吧。”她迈上楼梯，身后两道饱含期许的目光烙印在她背上，身前是佩妮用来隔绝她们的毒刺。

阿莫芮雷斯敲门，“佩妮，是我。我们聊聊吧。”房门突兀地发出一声巨响，整个门板都在轻颤。阿莫芮雷斯略微后退，她知道佩妮肯定又把什么东西扔过来了，就像她们每一次谈话的结尾一样。她不动声色地垂下右臂，那里的肌肉还在痉挛。

“我想，你这应该是在欢迎我。”女孩平静地说，她拧开了房门。佩妮裹着被子坐在床的最里侧，威胁地举起一个陶瓷杯。阿莫芮雷斯满不在乎地关门，目光注视着地上的木像，那是莉莉不久前雕给家人的，虽然手法很是粗糙，但好歹能从轮廓上辨认出来。她蹲下身，把木像捡起，用手给“佩妮”拂去灰尘，“省省力气吧，佩妮，你每次都用那个陶瓷杯吓唬我，可从来没真的把它丢过来。”

佩妮愤恨地把陶瓷杯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我不需要你的同情，阿莫芮雷斯。”她梗着脖子，眼眶里水光荡漾，但她仍然强忍着情绪。

阿莫芮雷斯的手指摸到一处裂痕，木屑从那个缺口簌簌掉落，“我没有同情你，我是在同情莉莉。”她走上前，把木偶放在佩妮的床边，“佩妮，你的话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但莉莉会很难过，”阿莫芮雷斯直视着佩妮，再次强调：“非常难过。我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天翻地覆，佩妮。”

“小事？阿莫芮雷斯，在你眼里这都是小事？”佩妮的怒火被点燃了，她激动地坐起身，把被子甩到一旁，“你这是在我面前炫耀吗？会魔法的双胞胎姐妹、通情达理的父母还有同样精通魔法的邋遢小鬼……你看到了吗？这个故事没留下我的位置，现在你来告诉我这是小事？”

阿莫芮雷斯定定地看着她，“魔法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佩妮，它有局限——”

“那至少先让我同样掌握魔法！”佩妮怒吼着，她看见阿莫芮雷斯脸上显露出一种灰败的表情。佩妮向妹妹挪了几下，“莉斯，肯定有魔法能把我变成和你们一样的对不对？我可以等，等你们都上学去了……怎么样，莉斯？你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那么聪明。”

阿莫芮雷斯连连后退，“我不知道，佩妮……我没听说过……你别这样。”

“你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阿莫芮雷斯清楚地从佩妮眼中看到了一团烈火，她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几乎落荒而逃，但佩妮的下句话把她钉死在原地：“是不是那个男孩说我坏话了，莉斯？那个邋里邋遢，头发油腻腻的男孩？”

“佩妮！”

“我知道了，你肯定对他有想法，对吧？真是——”佩妮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眼睁睁看见木偶飘浮起来，在半空发颤。阿莫芮雷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闭上眼，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回来，语气疲惫：“我答应你，佩妮。不要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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