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姜静姝。

姜静姝将手从水盆里抬起来，在腰间的围布上擦了擦，行了个礼。

康来宝扬声问：“太子朝服最后是经了你的手？”

姜静姝穿过人群走到那戴着乌纱帽的内侍跟前，双膝跪地，背挺得笔直，回道：“奴婢的确洗到了那件衣服，是管事嬷嬷交给我洗的。”

管事嬷嬷眼珠转了转，教训道：“大胆奴婢，还敢推卸责任！我何时叫你洗太子朝服了？这……康内侍，奴婢也不知道那丢失的太子朝服为何会混入浣衣局的普通衣物之中……”

康来宝摆摆手，斜睨着道：“太子朝服怎么到这浣衣局来的，并不重要，咱家今儿个来，只是为了取回太子朝服。既然你承认了，就请将太子朝服拿出来吧。”

“是不是她洗破的那件？”

“好像是，嬷嬷不是还让她去东宫请罪了吗？”

“既已请罪，为何康内侍还会来浣衣局找那朝服……”

“莫不是她压根就没去请罪吧！”

“嘘！快别说了，小心被罚！”

姜静姝听着后头宫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眨了眨眼。

“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康来宝的声音里带着压力。

管事嬷嬷登时跪在姜静姝身旁：“回康内侍……确有此事，太子朝服混在普通衣物中，交到了姜静姝手上进行清洗，她不小心将那衣裳洗破了！这么大的事，我一个小小的嬷嬷如何担待得起，便吩咐她自行前往东宫请罪，怕她不认识路还找了人带她去……对，红豆，你过来！你说，她去了东宫没有？”

“回康内侍，回嬷嬷。”红豆从人群中走出来，与两人跪在一起，“奴婢把姜静姝带到东华门就回了，其他事情……奴婢就不知道了。”

管事嬷嬷问：“你瞧见她去敲东宫的门了吗？”

红豆摇头。

管事嬷嬷道：“这便奇怪了，姜静姝捧着太子朝服进了东华门，若是她将朝服交给了东宫，今日康内侍又怎会前来浣衣局找这太子朝服？”

“她不会为了躲过东宫降罪，胆大到私自毁掉了太子朝服吧？”

“不会吧？”

姜静姝安安静静的，并不急着争辩和开脱。

康来宝看着她坦然的目光，心下讶然：这姑娘是不知道损毁太子朝服是何等罪名，还是另有后招？

“姜静姝，你有什么话要说？你是否欺上瞒下，藏起了太子朝服？”康来宝将拂尘甩到另一只胳膊里，冷哼一声，“抑或是，你销毁了它？”

“请康内侍明鉴，为奴婢做主，奴婢是清白的！太子朝服根本就不是奴婢洗坏的，而是有人刻意用剪子在衣裳上剪了个口，交于奴婢手上时，才会那么容易洗破。”

姜静姝说完这话，立刻有人急了。

“你这贱婢是在污蔑我？”管事嬷嬷怒声骂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我为何要陷害你？”

姜静姝扭头看她：“我还没说是有人陷害我，嬷嬷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做什么？难不成是在心虚吗？”

管事嬷嬷讥笑一声：“就算这太子朝服不是你洗坏的又如何，左右你是拿不出这证据了！”

姜静姝沉默了一下，问道：“嬷嬷这么肯定我销毁了太子朝服？”

“事已至此，我总算是把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管事嬷嬷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说道，“禀告康内侍，奴婢昨夜被院子里的声音惊醒，起身一瞧，竟发现是姜静姝这小丫头鬼鬼祟祟出了门，手上还提着一个包袱。奴婢担心打草惊蛇便没有跟上去，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她人是回来了，手上却不见那个包袱。奴婢斗胆猜测，定是姜静姝没去敲东宫的门赔罪，在红豆走后悄悄回了浣衣局，待到夜深人静再悄悄藏起甚至销毁了太子朝服。”

就算她没有销毁太子朝服，私藏亦是重罪。

康来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东宫内侍来四司六局找太子朝服，并未直接来寻姜静姝，这说明，她与青穗的会面是不为人知的。

既如此，东宫不会有宫女承认，姜静姝去过东宫了。

“回康内侍，奴婢没有私自处置太子朝服。”

姜静姝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地道，“红豆昨日将奴婢带到东华门，奴婢确实去了东宫。但我没在门口见着人，那是太子居所，奴婢不敢擅闯，等了一会担心浣衣局的活儿，便又带着太子朝服回了。奴婢正准备今日晚饭时，问过嬷嬷再去东宫请罪呢，康内侍您就来找这太子朝服了……”

管事嬷嬷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没有销毁太子朝服？那你昨日带出去那个包袱里是什么？”

姜静姝轻笑：“前几日，我在这儿摔了一跤，弄脏了衣裳。浣衣局的老嬷嬷心善，将我唤到屋内，给了我她以前穿过的旧衣，我当时说，洗净晾干之后还她。我摔倒的时候，可是有很多宫女瞧见了，若是她们不愿意作证，可以去找那老嬷嬷来，问问我昨夜是否将衣裳还给她了”

有宫女怯怯地站出来：“奴婢可以作证，当日老嬷嬷确实带她进屋换了身干净衣裳，是旧款式。”

这作证的宫女是沈听荷。

姜静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管事嬷嬷脸色大变：“这……这怎么可能！那太子朝服究竟在哪里？”

“请康内侍允许奴婢去取太子朝服。”

康来宝：“去吧。”

那日从东华门往回走，姜静姝推断，有人想用这件朝服害她，便没有将这件衣服再交给管事嬷嬷。

果然，她回到浣衣局之后，管事嬷嬷居然丝毫不过问这朝服的事儿，像是故意留给她时间去销毁一样。

姜静姝能藏衣服的地方并不多，若是放在外面，弄丢了就真坐实了销毁太子朝服的罪名；而浣衣局内，几个柜子都是通用的，根本没有隐私空间可言。

思来想去，为了确保这件衣服的安全，姜静姝只能将其藏到自己的……床铺之下。

她睡的位置在最边上，另一边没有人，而早两日前，沈听荷和原本睡在姜静姝旁边的一位宫女换了位置。姜静姝知道她不会无聊到翻自己的床，就算翻了，沈听荷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姜静姝捧着那件太子朝服从宫女们的寝殿里走出来，道：“回康内侍，太子朝服在此，请内侍检查，上面是否有剪刀裁剪的痕迹。”

康来宝接过朝服，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似乎有点犯难。

他昨日可是亲眼看着太子殿下用剪子剪的。

一旁的管事嬷嬷叫道：“就算你没有处理太子朝服，私藏的名头总免不了！我且问你，我昨日让你去东宫请罪，你在没有得到太子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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