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指隙中的光》
那天傍晚,林许昕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斜了,落在墙面上,把米白色的墙染成暖橘色。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侧过头,看着白霁寒。
“你帮我买样东西。”她说。
白霁寒站起来,走到床边。“买什么。”
“苹果。”林许昕说,“要脆的那种。红富士。”
白霁寒看着她,没有立刻动。她知道林许昕这几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粥都喝不了几口,现在忽然说要苹果,她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想吃。
“你现在能吃苹果吗。”
“不能。”林许昕说,语气很平,“但我想闻一闻。”
白霁寒看着她。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南城的时候,林许昕有时候会在傍晚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颗苹果慢慢削,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的,连成一条,落在她膝盖上的纸巾上。白霁寒那时候还笑过她,说削苹果像在做手工艺。林许昕不接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然后自己拿起一颗新的,再削一颗。她削苹果的手很稳,从来不削到果肉,也不会把皮削断。
“好。”白霁寒说。
她站起来,拿了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许昕正看着她,目光跟着她从床边到门口。她没有说“快点回来”,但白霁寒从那个眼神里读到了。她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医院附近的超市不大,她走进去,在水果区挑了两颗红富士。果皮红得均匀,表面有浅浅的纹路,摸起来很硬,还没完全熟透。她拿起来闻了一下,什么味道都没有。她挑了两颗装进袋子里,又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一盒薄荷糖。她记得林许昕以前包里会放薄荷糖,有时候吃完面会拿出一颗来。
付完钱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发黄。她走回医院的路上经过一棵树,树下的长椅空着,她想起那天林许昕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坐在窗台上晃腿的妹妹,想起她说“这次有人上来了”。她走快了一些,回到病房的时候推门进去,林许昕还醒着,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上,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白霁寒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一颗苹果递给她。林许昕接过去,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她的手比前两天更瘦了,指节分明,苹果在她手里显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她把它举到面前,闻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辨认一种很久没有碰过的气味。
“你切开吧。”她说,“削皮。”
白霁寒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把苹果放在膝盖上,开始削皮。她削得不如林许昕好,皮削得厚薄不一,有几处断了,但她尽量让刀走得稳一些,一圈一圈地往下走。林许昕看着她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苹果和刀上,像在看一件正在被缓慢完成的事。
皮削完之后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的纸巾上。林许昕没有吃,她只是拿起一块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一封已经被读过很多遍的信的纸页,正在它的边缘处缓慢地辨认那些被反复触碰过的折痕。然后她把那块苹果放在枕边,目光移向窗台上的薄荷。
“你回去之后,”她说,“窗台上那两盆并排放。”
“我知道。”
“铁盒里的信不要丢。”
“不丢。”
“细绳放在铁盒里。”
“好。”
她说完这些之后停了一下,像在把清单上的最后几项逐一确认。然后她看着白霁寒,说:“你去买苹果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白霁寒看着她。
“我在想,如果我还能再跟你回一次南城,我想去河堤走一走。”她说,“不用走很远。走到那棵老柳树那里就行。你蹲下来看那株四叶草的时候,我可以站在旁边看。我看过你写的那封信,你说你蹲在河堤上碰了一下四叶草的叶子,没有摘。我想亲眼看看。”
白霁寒握着她的手。她感觉到那只手指节很凉,指腹的纹路已经变得很浅了,像一张被反复翻阅的纸,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她把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想渡一点温度过去。
“会有机会的。”她说。
林许昕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匀了。白霁寒坐在床边,把剩下的苹果块用纸巾盖好,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着窗台上的薄荷在暮色里安静地绿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叶片吹得轻轻摇了一下。她在想,林许昕说的那棵老柳树,那株四叶草,那些她在信里写过的东西,她看到过了。她从第一封信读到最后一封,每一封都读过。她现在坐在这里,握着她的手,听她说这些她想过要做但可能来不及做的事。她不知道“会有机会的”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她说出来了。她把它放在那里,像把一颗苹果放在她枕边,让她闻一闻,知道它还在。
那天晚上林许昕没有再说太多话。她醒着的时候目光偶尔落在枕边那块苹果上,看一会儿,又移开,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白霁寒把剩下的苹果用纸巾盖好,放在床头柜上,那块被林许昕放在枕边的还留在原地,果肉切面已经开始氧化,边缘泛出一层浅浅的黄褐色。白霁寒没有收走它。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林许昕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但还算均匀。护士量了体温和血压,看了一眼白霁寒,轻声说:“今天比昨天弱了一些。”白霁寒点了一下头,没有问更多。她站起来把椅子挪到离床更近的位置,坐下来重新握住林许昕的手。那只手比昨天凉,指节瘦得明显,她把它拢在掌心里,指腹沿着她的骨节慢慢滑过去,像在数一件已经数过很多遍的东西。
夜深了,走廊里安静下来。白霁寒没有睡。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林许昕的侧脸在月光里慢慢变得清晰。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淡。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封被合上的信还没有被拆开。白霁寒看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浅,但还在。
她在想林许昕说的那棵老柳树。她在想河堤上的风,柳枝刚刚冒芽的样子,那株四叶草长在树下的位置。她想起自己蹲在那里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叶子的边缘,没有摘。那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和泥土味。她站起来的时候在河堤上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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