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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妖界不以所学法器分道，同时拥有两三件趁手法器再正常不过。林浮雪从小就闲不住，看见什么都想试试，折腾来折腾去什么都学了一手，兴致来了捞起二胡也拉一段。

可真要算起来，林浮雪只有两件本命法器。

一只笔，一柄剑。

沉水是妖皇亲制，洇雪是他人所赠。

仙界神剑，妖界妖君，风马牛不相及。与这二者牵连相关之人，唯有一人。

洇雪剑，是宿霄辰主动奉上的生辰礼。

因着婚约一事，林浮雪没少与妖皇争执。直到二人在妖君册封礼又一次不欢而散后，妖皇直接以贴身侍卫之名，将宿霄辰这个有名无实的妖君道侣塞入了妖君府。

那是他们相识的第一年。

宿霄辰顶着道侣的名头，干着侍从的活。林浮雪一见他便生气，全府人也不待见他。

但宿霄辰从不恼怒，当真就守在妖君殿下身边寸步不离，任林浮雪如何折腾都不肯离开。不像在打骂中沉默的犬，像蛰伏假寐的狼，阴恻恻的，怎么也养不熟。

阳光暴晒下依旧有浓稠的黑影，当时的宿霄辰就是这般阴沉。浮霄城宿氏世代习剑，他腰间系剑，却从来不在人前出手。

某次林浮雪偷跑出妖都，宿霄辰随后追来，二人一同遇上了污染的魔晶。

妖君殿下幼时体弱，如女孩儿般娇宠着好不容易哄大了，脾性也格外傲些，尤其在意体面，衣袍上有一点褶皱花纹不合心意都不肯出门，对练剑耍枪这些随时会搞得一身狼狈的行为更是敬谢不敏。

可那日见过宿霄辰出剑后，他才晓得何为剑法，何为剑修。

妖界多为重剑，剑术也更粗犷，而仙界剑法飘忽如风。宿霄辰就站在那里，剑花一挽，灵气流转如游龙惊日，乍取月光入鞘。

深得浮雪殿下喜爱。

此后夜深时，小妖君总会屏退左右，软磨硬泡地逼着宿霄辰教他剑法。

宿霄辰神色难辨，“殿下，破山剑法只传宿家人，且对修行者要求严苛，如今只剩我一个传人了。”

林浮雪斜睨他：“怎么，你觉得我不行？”

浮雪妖君不会低头，只会训斥他忘了身份，“宿霄辰，你是我的侍卫！你的人是本君的，你的剑也是本君的。”

宿霄辰敛目。

手中仙剑黯淡，画蛇添足地蒙着一层黑石装饰。流亡多年，他隐忍蛰伏，引以为傲的剑法失了光彩，只能招来杀招灾祸。

宝剑蒙尘，锋芒尽敛。

他无奈：“殿下，我已许久未曾练过破山剑了。”

林浮雪却笑：“正好，重头来过。”

宿霄辰：“……你当真要学？”

林浮雪不依不饶：“这里是妖界，妖界我说的算。”

“起来，拔剑！”

……

诚如妖君殿下所言，在妖界，没人能够阻止林浮雪想做的事。

在十六岁生辰前，他学会破山剑法第一式。被赶鸭子上架的便宜师父送了他一把剑。

“宿氏剑法，自然要用宿氏的剑。”

浮雪妖君热衷于灵宝珍玉，收藏甚多，即便被妖皇责问，仍难改奢靡之性。林浮雪也算见多识广，但一见到洇雪便走不动道了。

无他，知因此剑流辉映光，剑与鞘同出一方极品玄玉，浑然天成。即便当时不知神剑之名，也足以让挑剔的小妖君动心。

林浮雪握着那把漂亮的剑，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宿霄辰的心思。

他搅得妖都天翻地覆，想尽法子拒婚，可偏偏宿霄辰从不接招，守在他身边将一切刁难照单全收，却死活不肯退后半步。

“殿下……难道不喜欢吗？”

“殿下……”

……

帘帐曳地，灯影幢幢，在眼前人脸上落下一道狭长朦胧的如鬼黑影。

林浮雪猝然一抖。

帐纱撩起，一只温热的大手轻抚背毛。宿霄辰垂眸，小兔还迷糊着，眯着一条眼就将脑袋靠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帝尊目光缱绻，模糊的鬼面消散在叹息里，“是做噩梦了么？”

林浮雪不语，只怔怔盯着他。宿霄辰的左手冰凉如铁，带着未散的潮气，璃山又下雨了。

是啊，他已回到璃山殿了。

身子陡然一轻，瞬间的离地滞空后，他落入了一个暖意与檀香交织的宽广怀抱。

“不怕了。”

夜间光阴如雨漏，帝尊垂首，替他梳起了毛，从头到尾梳顺，再一点一点将浮毛理出，温和的灵力不要钱似的灌进林浮雪的灵台，滋养着尚且脆弱的经脉。

细细查看一番后，宿霄辰低头，与小兔轻抵着额头，“还有些烫。”

春将尽，连着几日的绵绵细雨，忽有春寒倒卷之意。早晚出入璃山，东风一吹，幼兔便和门前那盆娇贵的仙参花一起蔫得东倒西歪。

仙侍送了汤药，帝尊哄着他，半点不曾假手于人。稳固灵元的汤药喂一口吐一口，碗底空了，天也亮了。

“帝尊，两位家主已候在……”

“等着。”

殿外一片寂静，雨声也轻了。

熬了一宿，灌了铅的四肢无力垂落，林浮雪守着那一线清明，飘忽的视线落进帝尊的灰眸里。

这半梦半醒的一夜，林浮雪神思混沌，但经脉中灵气翻腾，怎么也睡不踏实，唯有宿霄辰抱着他，才能缓解一二。

不知抱了多久，吱呀一声，玉兰入了殿，停在珠帘前：“主上。”

帝尊瞥了一眼怀中兔：“学堂那边告假一段时日，身子养好了再说。”

“孤回来前，殿内不许人打扰。”

“是……”

纱帐轻笼，外衫在榻上簇成一处小窝。

帝尊的衣袖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鹤，小兔依偎在柔软的鹤羽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扯着他坠入梦乡。

-

再醒时，天光大亮。

体内的灵气沸腾过一回，将沉重的躯壳烧了空，梦里压抑的郁气消弭在呼吸间，浑身上下如解了镣铐般松快。

林浮雪垂睫，整个人久违的放松。

残破灵台焕然新生，一株小芽在识海里抽条，是琉璃雪的种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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