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荆烈的命运

CBD地表战场，硝烟滚烫，残风卷着破碎的钢筋混凝土碎屑漫天肆虐。

猩红的尸潮余波还在地面翻涌，漆黑的裂痕爬满整片广场，地底传来阵阵沉闷的震颤——那是高阶丧尸踏碎岩层、奔赴地下巢穴支援的沉重动静。

荆烈孤身伫立在五道庞大的L4尸影前方，如同一尊孤绝的壁垒，死死堵死通往地下避难所的唯一通道。

他的半边身躯早已彻底石化。

冰冷坚硬的灰白色岩石层层叠叠，牢牢覆盖住他的右肩、脖颈，沿着下颌线蔓延过半张冷峻的脸颊。皮肤的温度彻底褪去，血肉的质感被死寂的岩质取代，唯有左眼还凝着一缕鲜活、桀骜、不肯屈服的人类神采，在漫天血色中灼灼发亮。

狂岩形态完全解放的极致力量，正疯狂透支着他的本源生机。汹涌磅礴的岩狼之力在他经脉与骨骼间奔涌，强行撑住他日渐僵化的躯体，可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份逆天御敌的力量背后，是不可逆的彻底石化。

从皮肉到血脉，从骨骼到神魂，他正在一点点彻底变成顽石。

五道身形魁梧、通体覆满黑甲骨刺的L4高阶丧尸，呈合围之势，死死锁定眼前渺小却极具威胁的人类。低沉沙哑的嘶吼此起彼伏，腥臭的黑雾从它们狰狞的獠牙间不断喷涌。

下一秒，五大L4同时动了。

破空声刺耳炸裂，巨大的漆黑利爪带着撕碎钢铁的恐怖力道，轮番狠狠砸落在荆烈的岩石铠甲之上。

“轰隆！！”

震耳的轰鸣不断响起，坚硬的岩甲瞬间崩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顺着肩背、胸膛飞速蔓延扩张。碎石碎屑伴随着细微的血沫，不断从裂痕中簌簌掉落。

荆烈脚掌死死钉进龟裂的地面，身形纹丝不动。

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残存的左手紧握成拳，沸腾的岩力尽数灌注臂膀，迎着巨兽的攻势，一拳又一拳硬悍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气浪层层翻滚席卷四方。

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接下五头L4的轮番猛攻，用不断石化、濒临崩碎的身躯，死死拖住五头准备回援地下巢穴的高阶战力，半步不退。

后方不远处，硝烟笼罩的防线之上，孙峰正咬牙收拢残兵。

此战伤亡惨重，佯攻队伍的战士人人带伤，铠甲破碎、气血虚浮，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看着前方孤身抗敌、身躯不断石化崩裂的背影，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压抑与焦灼席卷全场。

孙峰眼底布满血丝，掌心青筋暴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道孤绝的身影，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骤然厉声高喊：

“所有人听令！立刻重整防线！全员上前支援荆烈！”

话音落下，他浑身土黄色灵光骤然暴涨，长右血脉全力催动。大地剧烈震颤，一块块厚重坚实的岩石壁垒从地面拔地而起，层层叠叠横亘在战场前方，暂时阻隔了尸潮的零星反扑，也为己方战士争取了冲锋的空隙。

“荆烈撑不了太久！他一个人挡不住五头L4！”孙峰回头望向身后的人造实验体与残存联军战士，语气急促而悲壮，“我们不能让他白白死战！所有人，跟我冲！”

残存的战士们咬紧牙关，强忍伤势握紧武器，紧随其后再度发起冲锋，悍不畏死地扑向高阶丧尸的合围圈，试图分担荆烈的压力。

可等级与战力的绝对差距，根本不是人数能够弥补的。

五大L4的威压恐怖至极，随手一击便掀飞数名冲锋的战士，黑色骨刺划破空气，带起阵阵血花，刚成型的防线瞬间又出现溃散的迹象。

“没用的！普通攻击破不开L4的防御！”一名老兵拼死格挡，嘶吼出声，语气满是绝望。

就在众人拼死缠斗、局势岌岌可危之际，一头伺机已久的L4骤然侧身，避开所有人的阻拦，漆黑的利爪凝聚浓郁尸气，抓住荆烈抵挡其余四头丧尸的空档，携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在他早已石化的胸膛！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战场。

一道横贯整个胸口的巨大裂痕骤然炸开，灰白色岩石大块崩落，裂痕深处，隐约能看见早已僵化、失去血色的血肉。

荆烈身躯猛地一震，喉咙溢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哼，剧痛席卷全身，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单膝重重砸落在残破的地面之上。

坚硬的地面被震出细密的裂痕。

他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颤抖，身上的岩石铠甲崩裂得愈发严重，细碎的石块不断脱落，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分崩离析。

石化崩裂，骨血将竭。

生死一瞬，无数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荆烈的脑海。

昏暗阴冷、终年不见天光的人造血脉实验室，是他最初的全部记忆。没有名字，没有自由，没有自我，日复一日只有枯燥的药剂调试、残酷的血脉淬炼、无休止的厮杀训练。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永远只是一件被人操控、没有感情、没有未来的杀戮兵器。

直到逃出实验室，直到遇见苏禾，遇见并肩作战的联军众人。

他想起无数次绝境之中的并肩突围，想起休整时营地微弱的灯火，想起孙峰严厉的叮嘱，想起苏禾温柔的鼓励，想起所有人一起坚守防线、守护彼此的日夜。

原来兵器，也能拥有同伴。

原来傀儡，也能拥有选择。

原来他短暂的一生，从未活过自己，可唯独这段并肩守御、守护众生的时光，真正属于他荆烈自己。

“……原来这就是活着。”

极低极轻的呢喃，从荆烈干裂的唇边溢出，微弱得几乎被战场的轰鸣吞没。

他缓缓抬起唯一完好的左眼，望向地下巢穴的方向，那里是所有人拼死守护的希望，是无数幸存者最后的退路。

他太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

石化不可逆，生机早已断绝。仅凭此刻残存的力量，根本无法长久困住五头L4。

想要彻底拖住它们，为地下正在攻克巢穴、终结战局的小队争取足够的决战时间，护住所有人的生机……他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一条燃尽一切、献祭自我，再无回头的绝路。

荆烈低垂的眼眸骤然变得坚定澄澈，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撑着崩裂的岩石身躯，一点点、极其艰难地缓缓站起。每动一下，身上的岩石都在簌簌崩落，裂痕不断扩张，仿佛整具躯体随时都会轰然破碎。

“荆烈！别硬撑！快退回来！”不远处的孙峰看见他的动作，心脏骤然一紧，心头涌上极致的不安，当即高声嘶吼，想要冲上前护住他，“我们能撑！再坚持片刻就好！你不能再耗了！”

一名年轻的战士红着眼眶大喊：“烈哥！我们替你挡！你快后撤！”

众人纷纷呼喊，声音里满是焦急与不舍。他们都清楚石化的代价，更明白此刻荆烈起身意味着什么。

荆烈没有回头。

他听着身后众人焦灼的呼唤，死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尽数化为决然。

他薄唇轻启，声音沙哑破碎，却异常平静：

“不用过来……我拦着它们。”

短短五个字，道尽所有决绝。

下一秒，荆烈不再保留分毫。

潜藏在血脉深处、岩狼形态的终极本源之力，伴随着他最后的生机，毫无保留地彻底炸开！

嗡——！！

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冲天而起，席卷整片CBD战场。磅礴的岩力疯狂涌动、层层堆叠，灰白色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覆盖、固化。

转瞬之间，岩石彻底吞没他残存的血肉与躯体。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彻底的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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