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奶奶的名字是柳云芳。

年轻时候的她梳了两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绑了发绳垂在胸前，眼型细长，眼尾轻挑，眉毛也细细的，弯弯的，看起来很温柔。

她拿着一个铁饭盒，面色急切地钻过树林，穿过人群，向着远处的小楼跑去。

“快!我们跟上去!”夏知绿扯过沈又清，脚下已经快跑几步追着柳奶奶的方向去。

“你慢点，你慢点……”沈又清眼看她差点撞上路人，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对对对对，还有夏灯灯和沈丛丛呢!还好你提醒我!”夏知绿俯身把猫女士捞进怀里，沈丛丛也很自觉地跳进沈又清怀里。

沈又清:……不是?我是提醒的你这个吗？还有沈丛丛你这小王八蛋是不是太自觉了点!

他无奈道:“我没说这个，我是说你走路小心……”话未落，猛回头的夏知绿眼看就要撞到一个路过的工人身上。

“夏知绿——”

呼喊戛然而止。

夏知绿抱着夏灯灯从那人身体里穿透而过，黑白的身影散开，烟雾般破碎又重组。

“这是……”夏知绿也愣住了，她伸手抓握，看着那些东西从她指缝间轻轻流走。

“我们似乎，并不能被这里边的人触碰到。”她收回手，正色道。

“好像也看不到。”沈又清向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工人挥挥手，发现几人完全没有反应。

“估计也听不到。”夏知绿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身边如常路过的人，如果听得到，他们讲半天话早有人来问了。

“看不到，听不到，触碰不到……”她摸摸夏灯灯，“我们是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的。”

“那我们的颜色去哪儿了呢?”

如果他们独立于这个世界，那怎么会和这里的人一样没有色彩呢？

“先去找柳奶奶。”她说，“我们现在没有别的线索。”

“而且……这毕竟是柳奶奶的过去。”

沈又清当然也赞同，两人不再耽搁，匆匆向着柳奶奶刚才的方向追去。

……

“主，主任!”年轻的柳云芳敲敲办公室的门，听见允许后就迫不及待走进去，脸颊上挂着明媚灿烂的笑意，她气都没太喘匀，话语却像是已经跳起舞来——

“我，我有点事，想请一会儿假!”

“哦……小柳啊……”主任抬头看她，也扯出笑来，“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去吧去吧……别耽误后边上工就行……”

“谢谢!谢谢主任!”

柳云芳眼睛里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芒，夏知绿竟恍惚间觉得从那无尽的黑白里看出了绚烂的色彩来。

跟着请好假的柳云芳冲出小楼，夏知绿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紧紧抱着的那个饭盒——即使是快速奔跑的颠簸也没有让它被剧烈晃动一下。

它始终被保护得很好。

两人跑得不慢，却还是比不上柳云芳的速度，暂不知来处的欣喜和欢愉让她不断地迈开脚步。

夏知绿还好，沈又清这个一天天闷在屋里写论文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运动过了。

沈又清:救……救命……

“等……等柳奶奶跑累了……应该……应该就好一点了吧……”

好不了了。

沈又清万般期待的柳奶奶一溜烟跑到门口车棚，脚一蹬骑上了自行车。

沈又清:“……”

沈又清:救命——

夏知绿也有点累了，她喘着气，但也不忘记嘲笑沈又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就算了，还把怀里的猫女士也抬起来跟她一起笑。

沈又清:“……”

沈又清迁怒沈丛丛——

“下去。”

“你，太重了，抱着你我跑不动……”

沈丛丛侧身给他一脚，蹲坐到一边舔毛去了。

“现在怎么办？”他问笑够了的夏知绿，“自行车我们肯定是追不太上了的。”

更何况街上还那么多条岔道。

“……我也不知道。”夏知绿一摊手，“实在不行我们就在厂里等柳奶奶回来——刚才主任跟她说让她不耽误后边上工就行。”

“所以肯定是会回来的。”

话是这样，夏知绿的目光却始终定定地落在柳奶奶消失的街道的尽头，她总觉得……柳奶奶无比激动要去的地方……

非常重要。

这样想着，突然间，周围的人和景物都开始扭曲变形，夏知绿一惊，抱紧夏灯灯向沈又清靠拢，沈又清也连忙蹲下，把沈丛丛迅速揽进怀里抱住。

两人两猫震惊地看着世界扭曲着变动，又渐渐组合成新的场景和人物，重归平静的视线里，柳云芳正锁好自行车，匆匆跑进流动的黑白人群里。

这里是——

火车站。

“跟上去!”夏知绿眼睛发亮，没想到这个世界会直接把他们带到柳奶奶这里。

沈又清:啊啊啊啊啊啊——

早知道不跑了。

无法被触碰到的好处这时候体现出来了，他们可以顺利地穿过拥挤的人群，于是很快就跟上了在人流中艰难移动的柳云芳，夏知绿低头下望，果然看见那只饭盒依旧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半点没有被碰到。

这个地点，这份激动。

夏知绿已经大概猜测出柳奶奶的目的——

她是来接人的。

所以……饭盒里的东西是为了给那个人的吗？

物品的价值通常取决于它对个体的意义。

普通的叶子不被重视，被夹进书页里仔细保存，是因为来自在意的人。

所以饭盒里的东西也是吗？因为要带给重要的，在意的人，所以才格外珍贵吗？

会是谁呢？是谁……对柳奶奶来说……如此重要呢？跟那个梦，跟那股红色的烟雾，跟那个箱子有关吗？

“呜————”

长长的鸣笛声响起，烟雾缭绕，老旧的铁皮火车哐哧哐哧刹停在站台上，柳云芳兴奋地跑上前和一位提着箱子的马尾女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吴晓燕!”

她激动地大喊，引来所有人的侧目，却无暇顾及，只抱住女人上上下下地跳跃几下。

“原来……是朋友啊……”夏知绿恍然大悟，随即笑起来，“难怪会夸沈丛丛。”

她望着久久不愿放手的两人，不自觉地露出笑来，好像在她们见面的瞬间，世界都绽放出色彩。

“给你带的!”柳云芳拉住吴晓燕的手，把她带到一旁，那个一路上牢牢护住的饭盒终于被打开——

桃酥和麻花。

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铁饭盒里。

“你专门给我带过来的?”吴晓燕放下箱子，接过饭盒迫不及待地就拿起一块桃酥塞进嘴里，掉落的碎渣被她拢在手心，仔仔细细地也用手指粘进嘴里。

“好吃。”她笑眯眯地抬起头看向柳云芳，嘴角还带着细渣。

“好吃。”她又重复一遍，像是生怕对方没有听到。

柳云芳笑起来，眉眼弯弯，她笑她吃相着急，手上却捏着帕子递给她。

“看那个箱子。”夏知绿静静地看了会儿，突然伸手指着吴晓燕脚边。

“会不会就是柳奶奶丢了的那个箱子?”她猜测道。

“有可能。”沈又清说，“和那张报纸的尺寸是吻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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