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难得出太阳，南城下的毛毛雪化了个干净。

七个人，两辆越野车。

陈翊璟其实特别犯懒，忻楠是最近才发觉的，出去旅游甚至想让司机代驾。

好日子过惯了，忻楠无语怼他：“你干脆直接坐私人飞机得了。”

这人若有所思：“你想坐吗？”

靠，忘记陈翊璟真有那玩意儿，忻楠腹诽，“不想，你老老实实开车！”

自驾游自驾游，懂不懂什么叫自驾游，叫司机有意思吗。

当然最后还是没叫。

早晨出发，计划是开半天歇半天。忻楠原本在陈翊璟这辆车里待着，但珂也闲得无聊，中途把忻楠叫到她那辆车上去聊天了。

对此陈翊璟还挺不爽，一直暗戳戳把这俩人拆散。

夜里七人睡在民宿，忻楠在院子里和珂也一块抽烟，“惠子她们呢？”

“澪不抽，惠子跟着她一块戒了，”珂也呵笑，“二十四孝好女友。”

忻楠觉得不可思议：“惠子从良啦。”

她瞅见珂也的衣服，发现珂也虽然风格多变，但美式居多，很帅。

后来珂也回屋里陪小男朋友，忻楠就把陈翊璟叫出来。院里有个炉子，烤手的，很暖和，忻楠坐在陈翊璟旁边，用冰手碰他的脸。

陈翊璟估摸忻楠有点体寒，老是手脚冰凉，可以找个中医看看。

庞青生走进后院时，正巧看见这幅景象。

陈翊璟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将忻楠半圈在怀里，略微低头同她说话，即便无声，也能叫人清晰品出这人骨子里的占有欲。

忻楠伸出食指，指尖抵住男人的嘴唇。

庞青生就这么站在角落看着两人打情骂俏，抽完整根烟。

他自认为是没什么偷窥癖好的，只不过这俩人太般配，养眼，多看了会。

更晚些的时候，四个女生窝在民宿的沙发上聊天，忻楠总闻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澪，你好香啊。”

井上澪朝她微笑，将手抬起来：“护手霜，要来点吗？”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小巧的护手霜，往忻楠的手背上挤，替她揉开：“下次见面，我给你带一支好吗？”

忻楠细细擦好，和井上澪聊天，得知她是艺院大一生，这个年纪能走到芭蕾舞团首席的位置，专业能力一定出类拔萃。

井上澪出发之前准备了润唇膏和应急药箱之类的物资，还叮嘱需要备好合适的衣物，点餐的时候每个人的忌口都记在心里，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女生，总是平平淡淡，柔软温和。

忻楠时常不自觉地靠近她。

“楠楠，你是不是喜欢樱花？”

“喜欢。”

“那你陪我回东京好吗？我带你去樱花祭。”

“樱花的日语怎么说？”忻楠好奇。

“さくら。”井上澪念了一遍。

忻楠突然有点想学日语。

珂也跑外头不知道什么店买了一大袋酒回来，什么瓶瓶罐罐都有。

“喝点？”她问。

忻楠拒绝。

珂也拎着酒瓶自己跑院子里喝去了，喝得半醉不醉的时候，陈翊璟正好出来抽烟。

他注意到窝在躺椅上的人，走过去，膝盖顶了下靠背。

“又喝？”

珂也仰头看他倒过来的帅脸，目不转睛：“陪我喝。”

陈翊璟嗤声：“想着吧。”

珂也翻身去锤他。

“少喝点这玩意，工业酒精喝起来很爽？”他还记得以前珂也喝多发酒疯，傻子一样。

“管得着吗你。”

“珂也，”陈翊璟懒散模样，“你很能耐啊？”

珂也叽叽歪歪说了句什么。

“赶紧回去。”他赶人。

“不回。”珂也一动不动。

陈翊璟没了脾气：“要我说你跟忻楠不愧是好姐妹，脾气这么像。”

“像个屁。”珂也把酒瓶扔进垃圾桶。

陈翊璟懒得劝她，把外套脱下来扔她身上往回走，抛下一句话：“冷死你算了。”

珂也把外套扯下来：“你有病啊！”

行程第二天，忻楠窝在副座补眠，睡醒后窗外已经是另一番景色。

几个人将车停在路边，珂也在忻楠身旁感慨：“315国道果然名不虚传，是挺漂亮。”

忻楠望向远方，从这角度看去，现在身处的沥青公路笔直地向天际延伸，两侧是广袤无垠的土丘，寒风呼啸，天地间沙尘飞舞，朦朦胧胧，辽远苍茫，更显人类渺小。

原来世界的某个角落是这样的，原来还有这样的风景。

忻楠闭眼感受，风声笑声在空旷的大地上回荡。

后来珂也发了条朋友圈，一共四张照片，一张风景三张人像。

风景照很壮阔，两辆黑色越野停靠在路边，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黄褐色土地，天很蓝，带着冬日里少见的太阳，是城市里见不到的景色。

第二张是她和忻楠。镜头里，两个漂亮女生穿着美式复古外套，发丝在风里乱舞，珂也戴着墨镜，忻楠站在她身旁，手撑越野车前盖眺望远方。

这张是陈翊璟抓拍的。

第三张是忻楠和陈翊璟。忻楠戴了顶冷帽侧着身，只能看见高挑的背影和半张脸，陈翊璟嘴里叼着烟，一手挡风一手拿火机，给忻楠点火。

这张是珂也无意间瞥见的，挺有氛围感，顺手拍下来了。

最后一张是大合影，所有人都露了脸。

庞青生举着手机露出半张脸，忻楠和陈翊璟靠在后边车盖上，陈翊璟的手捏着忻楠下巴，忻楠作势要踢他；另一边是惠子和井上澪，一站一蹲，惠子不知道从哪儿抓了只虫，放在掌心里，井上澪站在她身后跟她一块观察；珂也倚靠车身，把墨镜掀到头顶，波浪卷发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扎西将墨镜夹在手中，面对镜头笑得痞气。

不知道是谁从珂也朋友圈里看见后，把除去大合照的另外两张发进校园论坛，一群人疯了一样到处传。

不止汀桥，包括但不限于周围的艺校体校，甚至其他城市的高校都有这两张照片的影子。

女神啊。

两个女神。

一问是哪所学校，汀桥的，那个人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的名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朋友圈照片被疯传这种事珂也懒得计较，以前也经常发生，她认识的人太多，也不去纠结真朋友假朋友，赏个脸随他们便。

能看到姑奶奶我这张脸是你们的福气，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当然看不惯的人又会被她无所谓的态度给激怒，装什么装。

重新回到车里，忻楠剥开柠檬糖塞进陈翊璟嘴里。

陈翊璟感受到糖果外边裹着的那层酸粉化开，“哪儿来的？”

“澪给的，”忻楠观察他的表情，“你不怕酸？”

“你怕？”

忻楠没吭声，她怕陈翊璟借此整她，嘀咕：“我有什么可怕的。”

她望向窗外：“这地方真适合拍电影。”

陈翊璟笑了下，忻楠又说：“你去过云县吗？”

她看着令人震撼的景色，自顾自开口：“那个地方很小，从火车站出来，还需要做二十分钟大巴才能到，几乎家家户户都互相认识。”

“云县很漂亮，小麦长得比别的地方都要高，冬天会下很大的雪，溪流特别清澈，可以看见里边游着的鱼。”

她莫名其妙说了很多无厘头的话，“我那天回去后知道郑凌病情有所好转，就回了趟家，但是没见到我姑妈。”

“陈翊璟，”她正色，“你知道我姑妈是靠什么把我送出来的吗？”

忻牧贞从没提起过，忻楠无法确认她的猜测，更准确一点，是不愿。

陈翊璟安静了会儿，问：“要听吗？”

忻楠突然又噤声，摩挲下指尖，低声说：“算了。”

算了。

她靠上车窗，跟随车身轻轻晃动，“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提过我的父母。”

关于她痛苦、黑暗、令人绝望的过去。

无人知晓，她一直藏在心里。

陈翊璟把着方向盘的手力道加重，叫了声她的名字：“让自己难受的事，没必要反复提起。”

他知道忻楠在主动向自己暴露弱点，但他不希望她靠展露痛苦的方式，来维系他们之间的亲密。

而忻楠的背景，在他见到她的第一晚，就已经调查清楚。

两个人渣，不配拥有忻楠。

忻楠紧紧闭上眼，长而久地沉默。

“好。”

路程已过大半，现在这条公路上的车辆很少，陈翊璟车速快，开在最前边儿，忻楠觉得这人应该是平时飙车飙多了。

珂也又甩个电话过来，陈翊璟反手把它挂断。

忻楠面无表情：“这我的手机。”

“我知道，”陈翊璟语气自然，“别去她车上。”

珂也在七人大群里@陈翊璟：？

忻楠回她：误触。

珂也冷笑。

陈翊璟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珂也：姓陈的别犯贱。

陈翊璟指尖敲了下方向盘，示意忻楠拿他手机：“替我回。”

“回什么？”

陈翊璟说得理所当然：“你老公被人骂了，你得替老公出头啊。”

忻楠不想搭理：“神经啊你。”

惠子发来几张照片：附近有个极限运动俱乐部，感不感兴趣？

忻楠跃跃欲试，她还挺想试试跳伞的：可以。

庞青生把定位丢群里：门口集合。

大概二十公里的距离，陈翊璟停车之后，忻楠拉着他去附近买雪糕。

陈翊璟真心觉得这女的有点奇葩。

忻楠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她给其他六个人一人买了一支，陈翊璟正好买打火机，把雪糕钱一并付了。

扎西十分捧场从忻楠手中接过雪糕，分给另外几人：“嫂子买的，拿着拿着，一人一个。”

陈翊璟把忻楠的外套拢紧。

她撩开被风吹得四处飘的头发丝，抬头看他：“陈翊璟，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

“什么？”

忻楠说：“我想剃光头。”

陈翊璟乐了：“出家啊？”

“真的，”忻楠把吃掉一半的雪糕递给他，自己摸出橡皮筋扎起头发，“说不定哪天一时兴起就这么干了。”

陈翊璟笑而不语。

他在想，其实自己剃光头也绝对帅得牛逼，说不定哪天脑子抽筋就陪着忻楠一起发疯呢。

忻楠扎好头发重新叼上雪糕棍，往俱乐部走，“走呗。”

一行人慢悠悠进门，这家俱乐部装修相当有个性，原始狂野风。工作人员见到这群个高腿长的帅哥美女，眼睛发亮，拍下来妥妥的免费推广啊。

“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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