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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抢亲 天打雷劈》

53. 前缘

李慕绪回到鸣鹤观时,雪絮渐渐飘下来,落在他的肩头,油纸伞抱在怀中,舍不得撑伞挡住那纷扬而来的白。

客堂小院里,楠树上的那窝雏燕已经被柏川派人取走照料,在冬日越显寂静。

空气里有外来者的气息,李慕绪随手从楠树上折下一枝枯木,攥在手心里进了屋。

刚推开屋门,就看到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躺在榻上,跷着二郎腿,一晃一晃没有正形。

李慕绪顺势将掌心中的枯木枝射向那人,力道又狠又快,是能穿身而过的程度。

“何必呢?”息刃淡然地伸手接住这堪比箭矢的木枝,坐起身将它插进了脑后的束发中,指尖再一点,枯木便逢春,似根碧玉簪子。

“黎雀和我说了姜落的事情,”息刃笑得不怀好意,“我可是一听说,就连忙赶来看望李道友,谁知你不在观中。一回山就这么大火气,还是请萱晖堂的莫忧郎中帮你开个药方,祛除心火才好。”

李慕绪冷眼看着他说:“你与黎雀相伴日久,该比我了解她的秉性。”

息刃略收敛了些:“别生气,不过是几句戏言。”

“说吧,”李慕绪将怀里的油纸伞小心地放进柜中,“你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息刃:“没什么事,真就是想来关心你一番。”

“既然没什么事,那你就离开吧。”李慕绪不留情面地下了逐客令。

“诶,你这家伙!”息刃猛地跳起身,“陪老子多说几句话怎么委屈你了?你们这群妖啊人啊的,个个都在耍老子!”

李慕绪反倒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别看息刃天天把“老子”挂在嘴边,但他的心性仍带着少年的不羁。

自从上回带着姜落去拜山门,从黑虎庙到娑婆鬼市,居然被墨隐家族的五只猫妖摆了一道,被迫帮着他们在鸣鹤观查找是否有幕后主谋。

日日夜夜巡视监察,观中某处有一丁点儿大小的风吹草动,他都得立刻赶去,但每次都是些弟子间的小打小闹。

这段时间以来,黎雀常常抱怨他的行踪不定。但息刃有苦衷卡在心头,却说不得也讲不出,唯有默默承担着守护蜀郡与鸣鹤观的职责,即便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心怀道义的家伙。

昨夜间,他又去了一趟黑虎庙,与五位家主交换了些许信息。得知青石的裂纹不再扩散,娑婆妖市的情况趋于稳定,息刃油然而生一种白忙活的虚无感。

鬼市的危机暂隐而不发,让此事的了结更遥遥无期,一时的劳累眼见着要变成长期的责任……

息刃垂丧着回到鸣鹤观,想回到小窝里休息几个时辰,却又被无所事事的黎雀逮个正着,提起他的耳朵喋喋不休地讲起她近日的见闻,听得息刃一个劲儿打瞌睡。

熬到黎雀再次被柏川唤走,息刃再不敢留在原处,心怯再被她抓住,于是挑中李慕绪的客院,躲个半天的懒。

李慕绪转念一想:“你先留下,我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听到这话,息刃不觉得是挽留,只恨不能立刻跳窗逃脱,若是答应了李慕绪帮忙的请求,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了。

息刃断然拒绝:“留下可以,帮忙免谈。”

李慕绪让息刃坐下,莫名开始讲起了他在衡天宗时,曾从史籍中摘录过的一段见闻。

三百年前,仍是前朝统治时期,当权者昏聩,以致民不聊生。其时,皇帝迷恋在山林中狩猎,恰巧西域某城献来几只猞猁小兽,被当作射杀猎物时的帮手。但不打猎的时候,就将它们圈养在铁笼里,连片能活动的草地都不给。

宠妃夏氏,平素喜欢听莺歌声,宫中遂养了十几只雀鸟,由一位二八年岁的少女看顾,旁人都唤她鹊娘。但夏氏厌烦嘈杂的人声,她宫中的下人各个都噤若寒蝉,被选来侍弄花鸟的鹊娘,更是个天生不能语的哑女。

又是一年中秋围猎,夏氏随行在陛下之侧,鹊娘也被捎上。中秋那夜,皇帝设宴款待群臣,夏氏特地表演了一曲琵琶,随后让人呈上她最钟爱的两只黄莺,想要让它们在人前一展歌喉。

两只雀鸟的笼子上蒙着黑布,被侍女献至夏氏身前。夏氏没听见笼子里有鸟雀的声音,眉头不悦地紧蹙,她遣人将黑布掀开,里面的境况让众人都心下一惊。

雄鸟倒在笼底,已然死去多时,雌鸟倚在同伴身旁,奄奄一息。两只黄莺一暴毙一垂危,惹得在场的宾客议论纷纷,皇帝深觉颜面有失,当场斥责了夏氏。

一夕之间,从盛宠到冷落,夏氏不甘心咽下这口气,于是只能将怨气撒在旁人身上。这头一个被她拿来开刀的,自然就是负责照顾鸟雀的鹊娘,本就是个身份低贱的哑女,竟还犯下如此之大的过错,夏氏一怒之下让人杖责她三十。

后来有传言,这两只黄莺是凤凰化身。只因天子无德,才降下神罚,以鸟雀的死衰预示王朝的覆灭。

那时人不知的是,这本就是一场宫廷政变的预谋先兆,不是天谴,而是人祸。可怜鹊娘被当作牺牲品,成为反叛者的养料。

杖责三十,与死无异。鹊娘被打断了腰,再不能行走,行刑的侍卫将她丢进豢养的猞猁屋舍,想着让这群猎兽解决了她,连尸骨都不必再费力气掩埋。

鹊娘短暂的一生,沉默、安静、循规蹈矩,依然求不来一个善终。凄苦到这个地步,鹊娘反倒自嘲地笑了,虽然笑不出声,但眼泪混着鲜血流到嘴里,又腥又咸,像极了她此时此刻的遭遇。

究竟什么时候会断气?鹊娘在阴湿的暗室里绝望地想着。

突然她看到在暗处的铁笼里,露出一双光亮的棕色眼眸来。根据高度判断,它像是匍匐在地,静静地与她对视。鹊娘明白,那是其中一头猞猁。

笼里的猞猁吃饱了,大都懒散地趴在地上,呼噜噜地喘着粗气,鹊娘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诱发着他们的野性血脉,但还不足以让它们前来分食。

鹊娘不明白,其他的猞猁都能在笼外,只有它被困在笼子里。它那么瘦小,眼睛却那么明亮,平静地望着她,流露出不属于兽类的怜悯。

如果可以说话,鹊娘真想问问它,为什么不逃走?

下一瞬,鹊娘又想到,自然是因为想逃也逃不出去。那笼子并未上锁,只随意地用铁片卡住,只要有人愿意帮忙,它就能离开那窄小的牢笼。

鹊娘觉得,在她临死之际,帮它逃出这片皇家围地,也算是一桩善事。若积德积够了,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不必再受今生的痛苦。

乖乖,不要害怕,阿姊来救你。鹊娘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虚影,黑与红染在一起,她的腰无法发力,只能靠着双手一寸一寸地扒。幸而她离笼子不太远,当鹊娘想要将铁片扯开时,双手颤抖得连铁片握都握不住。

鹊娘狠狠一咬牙,双齿将下唇咬出血,泪水混着汗水一起流,终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门打开。

快走,离开这个地方,做一头在山林间自由奔跑的小兽。鹊娘眼角含泪,看着小猞猁却说不出半句催促的话,只能伸出一根指头,指向墙上留给它们透气的窗口。

小猞猁犹豫地站起来,想逃又不敢逃。但是它看到鹊娘嘴角自嘲的笑,心底骤然生出勇气,跑出笼子一闪身就从铁栏杆里逃了出去。

得亏它足够瘦弱,鹊娘的笑渐渐散了。

暗室里其他的猞猁被它惊动,狂吼着扑向小窗,无论他们如何啃咬、撕扯,都无法撼动那扇铁窗。

小猞猁拼命地向前奔逃,撞上了正在巡行的侍卫。

“陛下的猎兽怎么逃出来了?”

“该不会是那哑娘干的好事!”

“陛下若是知晓此事,责怪下来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快!快捉住他!”

小猞猁把这些话听进耳里,更是慌不择路地到处乱窜。

就在它想要看看已经逃出多远,边跑边回头张望时,侍卫向它劈来狠厉的一剑,硬生生在它的右唇上划开一道血口。

小猞猁痛得抽搐,四条腿迈动得更快,蒙头闯进了一片梅林。现在刚过中秋,树上的绿叶早掉光了,光秃秃的一片林子,让它无所遁形。

追赶侍卫的叫喊声逐渐被它甩在身后,遥远得仿佛变成了天外来音。越跑眼前的重影越多,小猞猁以为干枯的树枝上绽开了一朵朵雪白的梅花。

小猞猁耗尽气力,最终倒在了梅林里,意识朦胧间他发现那不是白梅花,而是秋日里飘落的雪。怎么会下雪呢?是因为天气太凉,还是世道太冤……

落雪越来越大,在地面上积起了厚厚一层,小猞猁的身体也被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冻僵了身体的小猞猁感到周身暖意融融,还听见了冰雪消融的声音。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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