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石砚就牵着任劳任怨的老驴，到西湖边取水去了。

听了一宿木偶们的身世，大清早还得为了小水鬼转世的事情忙碌，石砚看看身旁“咴儿咴儿”叫着的老驴，瞬间涌起一股悲凉之感。

说老驴谁是老驴，石砚觉着他比老驴还要惨上三分。

毕竟老驴撑死活个二三十年，迟早会有解脱的那天，但他可是从一块石头开始到如今练成人形，始终矜矜业业地给程珏当牛做马，早知道就烂在清河湖里了。

石砚与往常一般，特地挑人少的僻静小路走，不过今日有些奇怪，走到接近城南的巷子时，路口却被官府带人封了起来，远处有好些平头百姓凑在一起议论。

老驴不知嗅到了什么气味，焦躁地用驴蹄子踢青石地板，哒哒哒得惹人心烦。

石砚拽住绳子让老驴安分些，然而没有什么效果，它哼哧着想往相反的方向走。

“去！”石砚呵斥了老驴一声，将它拉到另一条巷子里，避开旁人的耳目。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他贴近老驴的耳朵悄声说，“犯什么驴脾气，非要我拿鞭子抽你才肯消停吗？”

“呜呜呜……”老驴听懂了石砚的威胁，委屈地哼唧了好几声。

石砚瞧出不对劲，静下心来问老驴：“你是不是闻到什么了？”

老驴也是个通人性的，耸着鼻子示意，石砚学着它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果然闻到了不一般的味道，一股血腥味中混杂着淡淡的妖气。

石砚的两条粗黑眉毛拧到了一处，暗道大事不妙，余杭城里肯定是出了命案，而且大概率是妖怪干的。

人妖冲突，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石砚长叹一口气，把去西湖取水的事情置之脑后，一心想着要弄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向掌柜的禀报实情，让城中的妖物们做好被调查询问的准备。

他将老驴牵到流民坊附近，就近拴在一棵槐树上，然后佯装成过路人的样子，混进了围观的人群里。

和之前的那处巷口一样，流民坊的出入口也有衙役看守，一时间气氛凝重、人心惶惶。

石砚双手插在袖口里，被凉风吹得缩起脖子，身边有两个流民正在说话，他边吸鼻涕边竖起耳朵偷听。

穿着补丁衣裳的青年说：“我刚才偷着瞧了一眼，那人的脸被砍得都认不出是谁了，多大仇多大怨啊。”

中年流民感叹道：“死得真惨，好好一个人眨眼间就没了。”

青年流民神秘兮兮：“听说死的不止一个，那边巷子里还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状也挺惨的，脑瓜子被人开了瓢，浆子流了满地。”

中年流民面上浮上惊诧：“死了两个，下手还这么狠，算得上是大案了。”

青年流民不安：“你说这次能抓住凶手吗？”

“唉……”中年流民摇着头叹气，“难说。”

一番话听得石砚云里雾里，只知道死了两个人，凶手还没找到，逝者死状凄惨，行凶者手段残忍，除此之外就没了。

石砚向人群前排挤，看到地上盖着几床草席，尸体和血迹都被掩盖掉了。

旁边站着三四个衙差在交流案情，还有两个道士口中念念有词地向地面洒水。

他认出其中一个道士是周樵，担心镇岳府发现此案是妖犯下的，慌张地挤出人群想赶回琅琚斋报信。

石砚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槐树下，想解开系在树上的绳子，偏生心里紧张导致双手颤抖，解了小半天才让老驴获得解脱。

“真巧。”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石砚尴尬地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樵离开了案发地，缓步向槐树处走来，他拍拍石砚的肩膀。

“石砚伙计，着急忙慌地要去哪里？”周樵的语气轻松，不见异样。

“原来是周樵道长，”石砚换上平日待客的态度，“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居然会在流民坊碰到您。”

“其实不巧，”周樵左手撑在槐树上，懒洋洋地向他说明，“想必你也知道，流民坊昨夜出了命案。”

“嗐，”石砚打算套话，“我刚听说死了两个人，其他的是一点不清楚，您知道得多，要不和我仔细说说呗。”

周樵的性子石砚了解，表面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是个单纯少年，肚子里藏不住几句话，但凡有个秘密，被人多问两句就会忍不住说个干净。

果不其然，周樵老实地把他知道的案情都说了：“死的是胡大胡二两兄弟，胡大死在流民坊口，胡二死在巷子里。他们平时干了不少混账事，仇家多得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大概是最近又惹到了哪位凶蛮的主，被人家夜里找上门来敲碎了脑袋。五更天里尸体被人发现，于是便跑去官府报了案，待衙差到现场勘查情况后，官府清早便扰人好梦，要镇岳府速速派人来。”

石砚困惑地捏着耳垂问：“余杭城不是没出过命案，衙役们负责破案便是，怎得还需要麻烦镇岳府的道长们？”

周樵随手扯下一片槐树叶子，边揉搓边说：“衙差觉得杀人手段过于残忍，怕亡魂怨气太重，想让我们帮忙超度。”

石砚斟酌着打听：“如此说来，这次的凶案怕是不太寻常？”

“还没定论，”周樵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仵作没来验尸，衙差初步断定是普通凶案，我那古板师兄却觉得有蹊跷，我听他们争论得头疼，跑出来透口气。”

石砚心里有些忐忑，周樵的师兄应该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还是得尽快知会程掌柜一声。

虽说是妖怪犯的案，但那胡大胡二两兄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其中定然是有苦衷的。

周樵看到石砚手里牵着绳子：“你牵着驴，是出来帮小水鬼取西湖水的吧？”

石砚顿时卡壳：“呃……”

周樵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和你一道去吧。”

“不必了，道长您有要务在身，取水这种小事我怎么敢麻烦您，耽误破案可就得不偿失了。”

石砚拐着弯说话，想法子要拒绝，眼下他要赶回琅琚斋给程掌柜报信，可不想被取水这事儿给耽误了。

“有衙役和师兄在，少我一个倒也无妨。”周樵表示无所谓。

“还是不了吧。”石砚心里着急。

“我跟你说，”周樵揽过石砚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说“我昨日受了程掌柜和姜娘子之托，回到伏渊阁后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跑去藏书楼查阅水鬼卷宗，难道你不好奇前任水鬼的身份和小水鬼落水的原因吗？”

石砚吞吞吐吐：“好奇是好奇，但是……”

“别但是了，”石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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