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抢亲 天打雷劈》
林留仙高兴地捧着山茶花神走了,石砚在账本上记上一笔“入账五百两”,李慕绪不动声色地取到了人血,算得上是皆大欢喜的一天。
程珏把姜落抱到房间里,狐狸爪子刚挨到锦缎背面,她就醒了。
宿醉的结果是头疼,姜落的脑子里像是经过天兵与妖魔的混战,记忆东丢一段西扔一块。
姜落倚靠在床头,屈指揉着额角,勉力回忆喝断片前的画面,然而不过是白费功夫,她只记得杯子里的梅子青颜色堪比翠玉,其他的一概不知。
姜落懒洋洋地问:“我昨晚没做出什么出格事吧。”
“没、没有,”程珏停顿想了下措辞,“应该没有。”
姜落困惑:“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应该没有’是怎么个意思?”
程珏嚅嗫道:“我昨夜走得早,是李道长送你回来的,我看他神色如常,想来是没有发生啥大事。”
“也罢,”姜落心态倒是平稳,“就算让李慕绪见识了我的放荡做派也无妨,他道心坚定不会有所动摇。”
程珏想让她睡下:“你先休息。”
姜落心有记挂:“帮小水鬼转世要紧。”
她换了身洁净衣裳,和程珏相携来到后院,李慕绪正在水缸边和小水鬼说话。
日头有些晒,小水鬼顶着一片莲叶遮阳,惨白的小脸被映出了绿光。
李慕绪见姜落醒了,掏出颗棕黑色的药丸递给她:“醒酒药,服下会舒服些。”
姜落听话地拿起药丸,看都不看就丢进嘴里咽了下去,没有想象中又苦又涩的苦味,倒含着点橘皮的清甘。
药丸入肚,姜落顿觉身子舒畅,额角的抽痛也止住了。豁然间,似乎连琅琚斋后院的一方小天地,都肉眼可见地开阔了。
她弯起眉眼,粲然一笑:“好吃得像是糖丸。”
面对姜落的如花般嫣然绽放的笑靥,连不通情事的年幼水鬼,都不自觉地呼吸一滞。
程珏乜斜着眼思索,不愧是狐狸精,勾人有一招,就算是道士也把持不住吧。
李慕绪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头,牙齿咬住舌尖才极力克制住惊叹的冲动。
“喂喂喂,”姜落收起笑容,“一个两个发起呆还得了?”
李慕绪哑着嗓子说:“既然大家都在,就开始做正事吧。”
“嗯嗯!”小水鬼第一个响应,头顶的莲叶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摆。
李慕绪张开手掌,其中静静躺着两枚透明珠子,内里血雾弥漫,正是他与林留仙两人血液注入真气后凝成的血珠。
“还差我的妖血。”姜落了然,拿出匕首打算划破掌心挤血,锋刃寒光烁烁,正是她拿来对付蛊修的匕首。
“稍等片刻,”李慕绪拦住姜落,“我来帮你。”
取一滴血无须她这般大动干戈,掌心伤口最是难愈合,他说不出口的心疼只能换种方式表达。
李慕绪捻住姜落的左手食指,用匕刃轻点指腹,霎时涌出一颗米粒大小的血滴,注入真气后凝成了不散的血色珠子。
姜落指尖微弹,血珠正正好落在李慕绪的掌心,三颗珠子相撞时发出了一声叮咚脆响。
取血的过程中,两人的面庞挨得极近,姜落小巧的鼻尖好几次碰到了他的侧脸,每碰一次耳根就更红一些。
程珏目睹了李慕绪耳根升温的全过程,明白自己居然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情,她等不及要寻个时机和白芷青互对情况了。
小水鬼看不懂两人之间涌动的情愫,满心关注的都是他能不能转生,三颗血珠汇聚到李慕绪掌心时,他的身子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人妖道三者鲜血聚齐,李慕绪右手双指并拢,向三颗血珠按压而下,在轻微的爆裂声中,他的指腹已经染上了血红。
李慕绪面向小水鬼,左手在眼前挥动,凌空现出一张绘有复杂纹路的黄色符纸,双指猝然前伸点在符纸上,飞快地纵书出一道朱色符文。
李慕绪转头看向程珏:“程掌柜,枣木何在?”
程珏指着店铺说:“枣木在店里的架子上放着,我马上取来给你。”
“既是需要枣木,何不来找我?”大伙循声望去,见墙头上坐着位道士,发髻上簪着桃木簪子,手中把玩着一块暗红木片。
“周樵道长,你怎么在这儿?”程珏冲他挥挥手,姜落也向他微微点头,神色都没有大变化,原来是她们的熟人。
李慕绪拱手作揖:“衡天宗李慕绪,有幸得见道友。”
周樵跳下墙头回礼:“镇岳府周樵,你我是同道中人,不必拘礼。”
“你们在给水鬼超度?”周樵背着手,缓步走向水缸。
“是。”两妖一人异口同声答道,连小水鬼都悄声应了句“没错”。
周樵表情一变:“为什么不叫我来!”
程珏嘴角抽搐:“谁知道要叫你来。”
周樵是伏渊阁弟子,师兄师弟对他的评价是“有慧根没道心,入门早求法难”,空有极高的天赋,却不把心思用在正经事情上,整日吊儿郎当地四处晃荡,谁看见了他都觉得碍眼烦人。
年岁长至十八,在宗门内依旧是个闲人,可他倒好,没有职务累身更是乐得逍遥,吃饭睡觉半点不耽误。
若是师叔伯、师兄弟临时有事,则会将一些不算要紧的事务交给他来处理。今日他正是受了师兄所托,来余杭城东核查妖怪行踪。
来到琅琚斋,店里只石砚一个妖怪,说程珏去浣花坊听曲,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了。
虽然周樵放荡不羁惯了,但他的脑子又不糊涂,一眼看穿石妖在说谎。
他假意离开琅琚斋,转到街角绕回后院的墙边,在身上贴了张隐身符后坐在墙头看里面的人鼓捣。
周樵自知学艺不精,看了半天才明白李慕绪是要给水鬼超度,心中生出兴致,遂揭开隐身符,露出真身向他们坦诚。
他平素喜欢收集木材,总想着要打造出一把绝世木剑,无论多残忍恶毒的妖魔,都将被他斩于剑下,可惜他至今连只未化形的妖精都没抓到过。
说来也巧,周樵恰好随身带着一兜子不同材质的木料。他拿在手里的那块枣木片,木纹暗红且泛着金光,是块不可多得的珍木。
周樵诚恳地将枣木献上:“我无偿将这块枣木奉出,只求能让我在一旁观看。”
李慕绪接过枣木:“阁下没学过超度水鬼?”
“师叔曾经教过,我那时卧病在床,没机会学。”周樵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出理由,真实理由他才没脸说出口。
学超度法术的前夜,周樵在玉皇山上看猴子打架,熬夜太狠的下场就是在师叔的课上睡死过去,然后被罚在藏书阁外扫了三个月的落叶。由于此事太过丢脸,周樵始终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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