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节兄，”林留仙颇为激动地反握住宋守节的手腕，“不是吊死的而是勒死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守节和先前一样，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姜落的肩头。

“方才这位娘子的肩上，搭着只女人的手。我往她身后一看，竟然站着个被勒死的女鬼。”

林留仙问到底：“怎么确定她是被勒死的？”

宋守节咽了口唾沫润嗓子：“吊死鬼的勒痕是向耳后延伸的，但是她的脖子分明是被人用绳子勒断的。”

“什么吊死鬼、勒死鬼的，郎君莫不是被吓坏了在说胡话？”姜落眼眸颤动，惊讶地以袖掩口，十分担忧关怀宋守节。

李慕绪帮着质疑：“你只看了一眼就晕倒了，当真看得这般仔细？”

“是呀，”猎户紧跟着说，“宋郎君你怕是看错了。”

被他们这么一说，宋守节也有些怀疑起自己来。

他在睡梦间将红白撞煞的故事听了去，心中本就存了点惧意。被林留仙吵醒后壮着胆子去开门，夜深人静的说不定真是他眼花看错了。

宋守节尴尬地挠挠头：“想必是我看错了，只是虚惊一场。”

“唉，”林留仙却失望了，“真是没趣。”

宋守节转头教训起他来：“你是个读书人，不思国家大事也就算了，整日里尽纠缠神鬼之说，成何体统！我看你也不用上京赶考了，出家去当个茅山道士好了。”

“守节兄你别生气呀，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提这些事了。”林留仙说完，又转向李慕绪，替宋守节道歉，“这位道长你也千万别生气，守节兄他吓晕后刚醒过来，说的都是胡话，没有不尊重道士的意思。”

宋守节反应过来对面正巧坐着个道士，他让林留仙去当道士的话的确含着点轻蔑，幸亏林留仙机灵，帮他化解了这件事。

说起来，道士都没看到勒死鬼，肯定是自己弄错了。宋守节自知理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李慕绪则根本没把宋守节的话放在心上，林留仙劝他别生气时，他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猎户从窗缝里瞄了一眼山林说：“夜深了，早些睡下吧。”

五个人相继歇下，一夜无话。

天亮后，猎户收拾好东西，继续上山打猎。

半个时辰后，姜落和李慕绪也离开了茅草屋，打算下山进城。

刚到山脚下，身后就传来林留仙咋呼的喊声。

“姜娘子、李道长，等等我们！”

姜落回身望去，林留仙边奋力挥舞着臂膀，边高声呼唤。

见他们停下脚步，顿时咧开嘴笑了起来。姜落发现，林留仙是个喜形于色的人，心里藏不住半点事情。

林留仙背着书笈奔来，箱笼里不知装了些什么，噼里啪啦响了一路。

宋守节比他慢了两步赶到，肩上的经卷书籍快把他压塌在地，只能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气才缓过来。

林留仙精神头十足，好兴致地问：“二位昨夜休息得可还不错？”

姜落简短回了一句：“挺好的。”

李慕绪连头都没点，他原以为和眼前的两位书生只是萍水相逢，过了夜便不会有再见的机会。谁知道刚走到山脚就被追上了，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算盘。

李慕绪瞧见林留仙憨笑着盯着姜落看，心中顿觉不妙，他该不会是……

林留仙没察觉李慕绪的异样，高兴地提议道：“一起进城吧。”

彼此觉得并没有反对的必要，便按他说的一起步行进城，也好有个照应。

四人并排走在城外的路上，全程林留仙的嘴就没消停过。

林留仙探头问姜落：“二位进城后，打算住哪家客栈？”

姜落轻摇头：“我来余杭城看望远房表姐，不住客栈。”

“李道长呢，”林留仙继续打探，“与姜娘子同住表姐家吗？”

李慕绪如实相告：“还没想好。”

听他说没想好去哪，林留仙接着说起自个的去处：“我倒是知道个好去处，余杭城里的流民所是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听闻有许多侠客道士都爱在此交换情报。我正想着要去那瞧瞧，说不定能打听到不少趣闻怪谈。”

“流民所……”李慕绪低声念着这个词。

宋守节不悦地说：“你要去流民所？我可不跟你去。”

“守节兄安心，我又没要求你陪我去。待会入了城，你去寻个客栈住下，不用管我。”同行数月，林留仙早摸清了宋守节的固执性子，万事顺着他的意思说便省心了。

宋守节：“那你还打算上路吗？”

林留仙：“我先去流民所观望几天再决定。”

“先说好了，”宋守节言明，“我这次绝不可能再等你。无论你走不走，三日后我是一定要启程的。”

林留仙答应得干脆：“都听你的。”

入了余杭郡的南门即龙山门后，到了该分散而去、各寻前路的时刻了。

一路上没吐露过几个字的李慕绪，做出了一个出乎另外三人意料的决定，他打算跟着林留仙去流民所小住一段时间。

姜落弄不明白李慕绪在想什么，也没去细问其中的缘由，且由他自己去吧。宋守节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唯独林留仙得了这意外之喜，高兴都还嫌来不及。昨夜还在想着如何才能和道士搞好关系，没想到他随口提了句流民所，机会就从天上掉下来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然而情况没他预想得好，离了姜落和宋守节两人的陪伴，单独和李慕绪待在一块时，林留仙总觉得十分别扭。

李慕绪倒也没有现出恶劣的态度，只是整个人浑身散发出冷淡的氛围，不说话也不理人。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

走过了两三条街，林留仙终于憋不住了。

“李道长，”他问，“你去流民所是为了何事？”

李慕绪：“和你一样。”

林留仙歪头：“和我一样？你也喜欢妖鬼之事啊！”

李慕绪：“道士的职责是斩妖除魔。”

林留仙悻悻地摸了摸鼻尖，担心李慕绪嫌弃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迟早会抛下他走掉。

李慕绪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出于礼貌问道：“你喜欢妖鬼异闻？”

林留仙极为肯定：“喜欢！”

李慕绪觉得意外：“为何？”

“因为我的心上人，她很喜欢话本里的妖怪故事。”

林留仙之所以会喜欢妖鬼异闻，全是因为爱屋及乌，不然以他胆小的性格，此生都会与此无缘。

林留仙并非寻常书生，其父是翰林学士林愈，在京中颇有声望。林愈祖籍洛阳，与同窗好友范准一起在朝为官，两家交往甚密。

林愈与范准的娘子也是闺中密友，时常凑在一处聊家常忆往昔。

好巧不巧，两人在同一年有孕。于是互相约定，若为一男一女则定下婚约，若同为男或同为女，则结为异姓兄弟或姊妹。

来年初夏时节，林留仙与范景然相继降生，果然是一男一女。

二人指腹为婚，自小便在一处玩耍嬉闹，称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加之郎有情妾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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