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晨，鸟语阵阵，花香悠悠，正是早春。

嬷嬷们拿了帕子去给王妃娘娘看，慕容瑜在王府正院抄手游廊下逗一只绣眼翠雀儿。

随口吹个长哨儿。

心却不在雀儿身上，频频翘着头往正房里看。

少顷，王妃娘娘笑拉着新媳妇儿的手走出来，两位侧妃，其中一位手拿佛珠，穿着素净的，便是慕容瑜的生母，被一堆姬妾簇拥着紧随其后。

慕容瑜忙两步并做一步地上去请安，笑道：“什么私房话，儿子不能在一旁听着？”

王妃娘娘一手拉着他媳妇，就笑他：“老三着急了，今日来我就瞧着你那一双眼睛只在你媳妇身上……”不免上上下下地又打量这新妇，穷乡僻壤出来的，倒是沧海遗珠，皮子长的是真不俗，偏让老三捡去了，还好是个哑巴，美中不足，不然，将来琨儿娶世子妃，妯娌两个站在一起，不说别的，这副长相，谁能越过她去？倒显得我们琨儿不如别人，平白落给桐花堂风头，心里这么想，只觉得琨儿还是有涵养见识，再美再好，谁想娶个哑巴？王爷不过是拿这桩婚事博名头，讨圣上欢心，何必用到世子爷的婚姻？什么马配什么鞍，老三足够了。

面上满脸慈笑，将新妇推给他，笑道：“快快快，还给你，你们这对小夫妻啊，一刻也离不开，我们在里面教你媳妇一些女人家的话，你不害臊，反倒要听？新媳妇生的好看，你是让给迷住了……”

握着手帕子，就笑起来，又对后面的侧妃道：“你看看你这儿子，将来怕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了。”

侧妃脸上淡淡的，捻弄着她那佛珠，低头恭顺道：“哪里，王妃才是他的娘，孩子们都孝顺您，哪里敢忘。”

再说了会子闲话，又说世子爷慕容琨年前被派去广宁府，在地方督察桑税施政等事，路上递了折子，今日事毕，去过宫里卸职回话，就要打道回府了。

合家大小，除了老王爷下朝之后还迟迟未归家，都去门口迎接。

慕容瑜揽着夫人，特地走在后头，一路为她摘花斗草，只管哄她开心。

到了王府正门口，朱门高耸，门钉如碗，兽口衔环。

早站下大小兄弟七人。

二公子慕容瑰、四公子慕容璃也在门口长身玉立。

当初人人跟世子爷一样，都对这哑巴避之不及。

老三接了这婚事，兄弟二人彼此心内都是松了一口气，不免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借着接世子爷接风洗尘，都站在门口等着看笑话。

先见到王妃娘娘领着二人的母亲走在头里说笑，后面莺莺燕燕地跟着一队父亲的姬妾，倒不见老三两口子。

等众人都站定说起话来，老三才捏着两支花儿，拉着他那新夫人走上前来，站在丹阶上。

新夫人一身鹅黄衫裙，豆绿色宫绦束着细腰，衣衫袖带随风乱飞，鬓边给老三簪了粉嫩鲜花。

众人都瞧她，她不免羞了，只往老三身后站，叫老三揽在怀里低声哄出来。

大家又是一阵调笑，慕容瑰，慕容璃两人分别在新妇身上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也就若无其事地上前，和善唤道：“弟媳妇。”

“嫂嫂。”

见了各自的礼。

又问新妇的姓名年纪等话。

说心里半点不悔，那是差点儿意思。

慕容瑜笑道：“二哥，四弟，你们倒是忘的快，人家闺名唤做罗素，我只叫她素素，今年十七了……”又给素素引见，哪个是二哥，哪个是四弟，也教着她一一施了礼数。

兄嫂弟媳一番寒暄，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马蹄阵阵，街道排开两侧，一队人马往王府门口驰来，尘土飞扬。

领头的，是一匹高头黑马，毛发漆黑如墨，四蹄翻飞，腿壮足健，身上披着厚甲。

被同样披着甲，披风烈烈的男子单手一勒，通身漆黑，银甲铁蹄的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胡乱踢蹬了几下，嘶声嘹亮，随即极是驯服地放足止步。

慕容琨翻身下马，个子长大，身材健壮，身上连甲带衣，看得人沉甸甸地，他却像是穿惯了，感受不到重量，一下马，没几步便矫健地上了丹阶，往王妃面前来了：“母妃，孩儿回来了。”

所有人都齐声唤道：“世子爷安好。”

慕容琨无甚表情地点了个头：“大家安好。”

又无甚表情地让人把出门在外得的一些礼物特产挨个送进去，过后再分院送发。

王妃也有半年没见儿子了，自是想念，先搂着哭了一会儿，只管说：“可算回来了，听说那地方还闹土匪，可没受伤罢？”

慕容琨个头身材在几个兄弟里最拔尖，面貌也是，他生的最似老靖王爷年轻的时候，且可以称得上青出于蓝。

墨眉飞扬，五官凌厉，刀鬓若裁，睫如秋草，一副俊朗坚毅的好样貌。

因为身世，通身更有几分天潢贵胄之气，平素倒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平生经历，让他习惯压着眉头看人，百年难遇唇弯，好了是压着眉头，不好他还极会皱眉头，总显得对谁都不耐烦一般。

因此哪怕长的再好，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去讨他的嫌。

看他，也跟看狰狞无盐的夜叉没两样。

他一回来，这府里其他人可从没管过他坚不坚毅，俊不俊朗，管是公子王孙还是侧妃姬妾，仆从婢女，都要低着几分目光。

所以显得他更加高高在上。

高高在上的慕容琨给母亲一头扎在怀里，浑身发僵，那难堪的面色，显得他身上那甲胄冰冷至极，扬起长臂，先拍拍母亲肩膀：“好了，不要哭了，母妃。”

王妃娘娘还是靠在世子爷怀里哭个不休，每回世子爷出远门回来，王妃娘娘都要搂着哭一会儿，哭的好像她在这王府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的好像她世上只有这一个儿子。

王妃娘娘也确实只有世子爷一个亲生孩子，老王爷一共八个儿子，没有女儿，她自己亲生的只有这一个。

等王妃娘娘照例在世子爷安慰都不算安慰的几句不要哭了中哭够了，才想起她王妃的身份，拿帕子擦擦泪，给他介绍新弟媳。

慕容琨才看见那一身鹅黄衣裙，鬓边给丈夫戴了花朵的女子。

素素给他看时，比给别人看还羞些，躲在慕容瑜背后。

慕容瑜：“世子爷别见怪，她是小地方的人……”

王妃娘娘出身京城高门，心里瞧不上，嘴上却笑道：“这有什么的，你夫人胆小是有的，琨儿还能跟弟媳妇儿生这气。”

帕子擦擦泪，又掩住口，笑了几声。

慕容琨的眼神看着那躲藏起来的黄色衣角，面上仍旧是不苟言笑，听见母亲借着帕子掩饰，悄声跟自己笑道：“你这弟媳妇，果真是个乡下丫头，又是个哑巴，没什么见识，一身的小家子气，日后怕还有的笑话闹呢。”

世子爷远道回府，三公子新婚，王府院旷人多，东西南北地住着，一家子不管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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