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以青带着一丝欣喜，连滚带爬跑出酒楼，小二疑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禁起疑：这后面没鬼啊，跑这么快干什么。疑问归疑问，小二老老实实收拾盛以青留在桌上的餐具，碟子旁放着远超总价的银子，笑嘻嘻把银子收入囊中。

盛以青跑得太快没注意脚下，踩中石子，一个踉跄向前扑去，扬起路面灰尘，趴在那里被灰尘呛得直咳，膝盖的疼痛不容忽视，她动作迟缓起身，长裙被灰尘缠绕，盛以青借力拍打好几下，裙子还是脏兮兮的，鼻尖有些许擦伤，盛以青眼底一片湿润。

缓慢向前走，街旁路过的热心大娘想来扶她，被盛以青摆摆手拒绝。这些疼在她承受范围内，无非就是多洗一件衣服，回府时间被拉长而已。

盛以青摇摇晃晃走着，还买了个烧饼带回去当晚饭。

大理寺里面聚着一群人，盛以青不明所以，尝试挤进去没成功，连烧饼都掉地上，捡起来拍拍灰，估摸着还能吃。站起来轻轻戳了一下她右手边站的小姑娘，“大理寺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姑娘被打扰显出些许不耐烦，转头看盛以青浑身脏兮兮，左手扶着左腿膝盖，头发上也有薄薄一层灰土，小姑娘看她可怜，耐心跟她说，“姑娘你应该知道，前几天这儿被送过来具尸体，报案人交代是中毒，这死的男人家属交代是误食，二者听着相似那是一点都不一样。少卿被下毒被查出来是那赵家老婆子派人干的，少卿气急手里有证据，就把赵家老婆子押过来。”

这姑娘跟她说的，她都知道，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围观，试探性问道，“赵家老婆子做的坏事很多吗？这么多人来围观。”

那姑娘撇撇嘴，趴在她耳边悄悄跟她说。原来赵家老婆子平常为人和善，经常做善事给乞丐弄饭吃，街坊邻居肯定不相信这么个人会被押到大理寺，都想凑热闹看是不是少卿误会还是这老婆子真做伤天害理的事，刚被带到这里就有人上前给她求情，少卿把下毒的下人传唤过来，那人当场指认就是赵老婆子给他钱让他去下毒。这会儿赵家儿媳在那里哭天喊地说冤枉。

盛以青踮起脚，视线穿过人群，果真见到一个女人趴在地上，身上衣服脏透，裙摆下端有些新鲜泥巴，脸上妆容被泪水弄花形成褐色泪痕，头发乱糟糟犹如枯草，身上没有首饰，衣服扣的乱七八糟，还掉了一颗纽扣，一看就是出门慌张衣服没有穿好。那幅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哭着朝晏续大喊冤枉，周边的闲言碎语没有将她脊梁压垮，她丈夫被人下毒致死，在婆家唯一的依靠也被大理寺传唤，她清楚婆婆如果进狱，她就会彻底被人嘲笑，没人给她兜底，活得要更加小心翼翼。

她不是在哭喊婆婆冤枉，她是在哭诉命运的不公。

赵老婆子跪在大理寺堂中央，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听见儿媳的哭诉面色不耐，只觉着聒噪，她闭着眼，脸色蜡黄，肌肉松弛，皱纹清晰可见，晏续坐在高堂之上俯视她。

晏续不知是被哭诉的烦躁还是赵老婆子沉默让他的耐心告罄，修长白皙的手时不时敲着桌面，“赵老婆子，对于你雇人给本官下毒这件事可有疑？”被提到名字的人只是沉默摇摇头，晏续声音出来时，周边归于平静，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也停止动作和哀嚎，静静等待命运宣判。

“赵虎是怎么死的？”

“我花钱雇人藏在院子的房梁上，趁他不注意将毒药洒进他酒中。是我害死了他。”赵老婆子目光呆滞，有些机械般回答。

门外一阵唏嘘，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人会下毒残害自己亲儿子，甚至妄想谋害大理寺少卿。

晏续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嘴角浮出一抹讥讽，“是谁指示你的？”

“没有人指示我，是我自己干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杀死的不是自己儿子。

晏续挑眉，显然不信这副说辞，“没人指示你，那我倒是想问问，平日里善事做尽，最宠爱的人，会突然下毒杀死自己儿子吗？”晏续语气里含着些咄咄逼人。

老婆子跪在那里，没回复，头更低了一些。晏续看她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就是咬死不供出幕后主使，即使这个幕后主使害得她失去一切，她也要护着他。

晏续等半天，她都没有开口，眼见审不出什么，下令把她押入狱，不如实交代就上刑直到她肯交代为止。

围观的人瘪嘴，“这下谁敢说赵家老婆子是大善人？连自己亲生儿子都杀，心肠恶毒到什么地步？说不定给乞丐的粮还掺了毒呢！”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实打实做善事，或许这次鬼迷心窍？”

那个大妈翻了个白眼，“鬼迷心窍？你鬼迷心窍会毒死自己儿子？”

那人不敢应答，心里都清楚，为人父母怎么会谋害自己亲生儿子。

瘫在大理寺门口的女人也被抽走力气，双眼空洞，撑在地上的双手有些支撑不住她身体，摇摇欲坠。眼泪按下迟缓键，挂在眼角落不下来。

她娘家没有一人在世，她娘临死前给她张罗这件婚事，为保她后半辈子不那么辛苦。如今，丈夫死了，婆婆入狱，她无依无靠，又要遭受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一个女人的名声毁于一旦。

下人遣散围观群众，人多怕有人在大理寺赖着不走，要检查盛以青牌令，折腾好一会，才放盛以青进去。

晏续刚回明镜堂坐下，盛以青就过来求见。

晏续让她进来，看她浑身都是脏的，不由得皱眉，“去哪了？搞成这样回来。”

盛以青怀里带着饼，用袖子擦擦脸，给晏续报告她的发现。

“少卿大人，民女去酒楼听说书先生讲书，他讲的二十年前悬案经过，语言描述虽有夸大成分，但尸体当时的验尸情况与赵虎的相似，民女怀疑这两件案子是同一凶手，民女想向您请求，授权让民女翻看二十年前悬案的记录，以做下一步推断。”

晏续听后眼神变得有些犀利，直直注视着盛以青,那眼神像是要把盛以青抽筋扒皮，晏续没说话，盛以青站在那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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