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为令娴寻一处公寓，要安全些、环境好些的。她自小没吃过苦，千里迢迢而来，要有个好的生活环境。”

序之尚没来得及应声，珀西已经抢先道：“我这就去为令娴寻一处公寓！”

“以安的电报来的早，人至少还有一个多月才到。”

“没事，房子空着不会坏！”

珀西来去匆匆，序之奇怪道：“珀西先生和明小姐很熟？都能直呼名字？”

“是啊。”

景蘅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崇明大学银行金融系，只差了...两届。”

阿嚏！

明令娴揉了揉鼻子，她离家时穿的少，又辗转熬了几日，有些流鼻子。

真沉啊......

她咬牙提起箱子。

从平朔跟来的梅家仆从生怕和梅家弃子——梅先元打上照面，又怕柔柔弱弱的明小姐出事不好交代，只能守在暗处悄悄跟着她。

“喂——”

“干嘛？”

刀刃闪着寒光抵在腹部，梅家仆从一抬头，有人提前交了底，平朔跟来的所有人悉数被制服。

“不想死就滚回去。”

“先元...先元哥...”

明令娴不敢声张，小猫儿一样的声音凑到西装革履的先生身后，柔声说：“先元哥，我是明令娴。”

“小姐，您认错人了。”

“对不起，先生。”

海城车站黑压压一片人望不到尽头，明令娴认错了人，涨红着脸向他道歉。

“哈——”

她顺着笑声回头，“先？先元哥！？”

明令娴呆滞的站在原地，茫然问道。

怪不得明令娴惊诧，过去的梅先元是出了名的风雅人，还闹出过什么梅公子出行，非山泉水不饮、非松江鲈不食的传闻。

眼前梅先元一身粗布破衫，袖口染着疑似为血的暗红，腰间别着把三尺长的大刀，刀刃虽擦的干干净净，但刀柄上的陈年老血简直要腌入味了。

别说山泉水、松江鲈，他现在看上去简直像是杀鱼师傅。

“杀鸡来着。”梅先元挽起袖口，随口说。

杀杀杀鸡，杀鸡也不像你干的事啊！明令娴欲哭无泪，“先元哥，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这不挺好，还能坐这喘气，能帮你逃婚。”梅先元怕再吓到明令娴，抽出砍刀——杀鸡刀丢给同伴，说：“走吧明小姐，知遥的朋友已经先到了，小的护送你登船。”

“你这箱子装的什么啊，怎么这么重。我跟你说啊，书你少带，我出过洋有点经验，你带这么多书累的是你自己。”

“不是书。”

明令娴眨巴着眼，小声道：“是钱，都是钱。”

梅先元：“......”

“我那傻子弟弟干的吧。”梅先元扶额叹息，调转了方向：“不识人间疾苦，这事交给他办真是糟心。”

“财不外露，给你换的支票、金银首饰你要收好。”

“这些钱裹在衣服里，没有必要不要动。”

“这几身衣服将就着穿，知遥的朋友是一对夫妻，你可以先借夫人的衣服暂时顶一下。等到了纽约，再买新的还了就是。”

“这傻子还不算傻透，知道各国的钱币都备上点。”

梅先元絮絮叨叨起来，仿佛又变回了大家记忆里的梅公子。明令娴点头记下，诚恳道：“日后我再回国，一定报答先元哥。”

“现在就报答罢。”

明令娴近前一步，正色道：“先元哥，请讲。”

“我想，”他掏出一只怀表，竟有些紧张道：“我想请你，帮我转交给时小姐......”

“时小姐？”

“...”

“密斯戴安娜！”

云灵一激灵，回头看到是沈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走神了，抱歉。”

“时小姐家人在英多年，友人不少，临近圣诞自然是要忙碌些。”沈久伸着懒腰，笑着说：“不像我，孤身一人在这，一身轻松。”

“沈小姐日后叫我云灵，或者皎皎都可以。”云灵单手托腮，看着她说：“得闲了可以来我家饮茶，随时欢迎。”

“云灵唤我一声阿久可好？”她学着云灵的样子，托腮道：“我家人都这样唤我。”

“阿久。”云灵应道。

“琼医生和她先生可真恩爱啊。”

冷杉装点的圣诞树立在客厅中央，枝桠上坠着的彩色玻璃珠下，琼医生握着水晶杯倚靠在她先生怀中，正同医院同事猜字谜。

云灵想起一些传闻，试探道：“阿久和序之？”

“我当序之是朋友。”沈久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进入一段感情的打算。”

“云灵在船上见到的，是我的老师。”

从琼医生家出来后，云灵谢绝了伯和一同归家的邀请，和沈久慢慢走在街上。她喝了不少酒，脸颊红扑扑的：“说是老师，他其实也不算我正经的老师。”

“他是来替他师兄为我授课的。”

“我母亲去世的早，父亲新续弦的夫人比我大不了几岁。她小门小户出身，总想着我父亲能多看顾她家里，不知同我父亲说了些什么，说服了我父亲把我许配给她亲侄。”

“她的亲侄，十三岁上就不读书了，靠着父母供养，成日里只会逗鸟享乐。”

“我那时和封虞已经相恋，就想请求我父亲成全——”

“可我父亲拒绝了。”

沈久被风吹红了眼眶：“我们逃婚出来后，我父亲对我失望透顶，托人转交给我一笔钱，说是我母亲当初的嫁妆，登报同我断绝了关系。”

“我和封虞拿出了一部分买股票和债券，好在运气不错，挣下了学资。”

“后来他说他熬不住了，想要回国。”

“我那时，还有一年才要毕业。”沈久无可奈何的低笑着：“他说回国等我，但我不想再回去。”

“于是我正式向他提出了分手。”

路边商铺屋檐下的霓虹彩灯映着沈久，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现在想想其实也挺好的。我能继续我的生活，他也不会因为留下陪我而后悔，我和他之间直到最后也没有怨恨对方，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久歇靠在云灵的肩上，“我是不是很傻？”

“我觉得，阿久很勇敢。”

云灵挽着她的手臂，柔声说：“不是所有人都敢对抗命运，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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