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许嘉澍从文件里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温和的疑惑，看向黎南露。

“你以后给猫猫买东西的时候，用我的卡吧。”黎南露说得坦然。

许嘉澍微微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含义。

他本就有一张黎南露的副卡，挂在她的账户下。

那张卡的用途也很明确，是用于打理黎南露日常生活中的杂务开销，包括定期的保洁费用，购置她惯用的生活用品等。应该说，那张卡的存在是和“秘书”这个身份牢牢绑定的。

“好。”

许嘉澍的声音很轻，随即又问：“那密码是什么？”

黎南露见许嘉澍答应后，又将视线转移到画集上，听到他的提问，像是在说一串再寻常不过的数字一样开口：“0416.”

许嘉澍的神色一滞。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心跳蓦地漏了半拍，脑海里有某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为什么取这个？”

许嘉澍问，声音有些发涩。

黎南露抬头，虽然自己是记忆力很好不错，记得这个日子简直轻而易举，但是许嘉澍也不至于忘了吧？

她歪着脑袋，用一种理所应当的眼神看向许嘉澍：“这个是我们的第一次遇见的日子吧？”

4月16日。许嘉澍几乎是本能地在心里拼出那个日期。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那天的具体光线和天气，每当回忆时，最清晰的就是朝着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后，黎南露如冬日暖阳般温暖的笑脸。

随着年龄增长，人们对童年的记忆就会越来越模糊。当你踌躇满志地踏进大学校园，还能记得每天去幼儿园时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吗？当你拿着酒杯在璀璨的顶灯下觥筹交错时，还能记得小时候和你玩过家家的同伴的模样吗？

但许嘉澍就是把黎南露当时的举措刻进了记忆最深处，像一枚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坐标。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才会记得这个日子，又或者，是自己猜错了，黎南露不过是随口乱取的一串数字。

听到黎南露毫不犹豫的作答，许嘉澍喉结轻轻滚动。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许嘉澍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有些轻促，他垂下眼睫，想遮掩眼底翻涌的潮意，可鼻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泛了酸。

他用力抿了抿唇，想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黎南露觉得她面对许嘉澍的时候总是心软。

“许嘉澍，”黎南露朝着许嘉澍探过去，看着他这副模样，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你哭什么？”

自从在一起之后，许嘉澍总会毫无防备地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姿态。

在一段恋爱关系中，有的人很讨厌对方作出这样的反应，只觉得是性格缺憾，本质懦弱。

但一向完美的黎南露知道，自己在恋爱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只觉得是自己给许嘉澍的安全感还不够，还不够。

不过好像又是她想当然了，她以为许嘉澍一定明白。

那只要她接下来一直说出口就好了。

大家都是要一点点学习的，许嘉澍也是她的初恋呀。

许嘉澍抬眼望向她，暖橘色的灯光落在黎南露的脸上，眉眼温柔又笃定。

也许也觉得自己这幅样子有些丢脸，许嘉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却轻轻弯起来，眼眶红红的。

他不是那样丢脸的人，许嘉澍想。

在最想和小伙伴玩耍的年纪随着父母不断地搬家分别，满怀期待地回家却被突如其来地告知要不告而别，敏感的少年时期父母离婚远走异国。

许嘉澍想，他已经一个人熬过了大部分都认可的艰苦时期，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当他只要看一眼黎南露充满珍视爱意的眼睛，满目的泪水就会不听话地跑出来。

正是因为有了爱，人才会脆弱。

因为爱，再坚强的人都会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黎南露把画集推到一边，抓住许嘉澍的手，用力一拉，把他强硬地从沙发上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的空隙被骤然拉近，许嘉澍能清晰闻到黎南露身上温热的气息，混着他熟悉的燕麦香气，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味道，丝丝缕缕缠在一起。

沙发坐垫因为许嘉澍向后撑手的动作微微下陷，不愿让他逃避的黎南露再度向前，拿下他的眼镜。动作间，她的膝盖几乎擦过他的。

暖黄的落地灯光落在两人之间，将影子揉作一团。

“你不是知道我记性很好吗？我怎么会记不得我们是什么时候遇见的。”

说话间，黎南露的呼吸拂过许嘉澍的下颌，温热、轻缓，一下扫过紧绷的皮肤。

许嘉澍紧张地垂着眼，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眼睫上。他一动不敢动，只要再微微抬头，鼻尖就会撞上她的。

明明没有任何触碰，空气却变得粘稠安静，周遭所有声响都淡下去。偌大的客厅，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小块沙发。

“那段时间老是阴天，但那天偏偏放晴，阳光很软很暖……”

伴随着回忆的缓慢言语，黎南露渐渐地向许嘉澍凑近，相互交换着呼吸。

“有个小孩，是谁呢？就蹲在那几株月季前面，小小的一个，看起来脑袋还没有花苞大……”

黎南露微微偏过头，鼻尖寻过去，碰到许嘉澍的鼻尖。

柔软的鼻尖贴着他的，轻轻地、缓慢地来回摩挲。动作很轻，近乎试探，带着一种格外小心翼翼的珍视意味。

“大家都玩成一团，他却一直孤零零地待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怜兮兮的……”

黎南露双手捧着许嘉澍的脸，近乎要揽进怀里，轻轻覆上他的唇。

吻很软，一开始是浅浅的，轻得像当时落在月季上的风，然后慢慢深入。

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黎南露的手慢慢移到许嘉澍的后脑。

轻轻的水声从相触的位置传出来，也许是几分钟过后，黎南露才稍稍退开一点，鼻尖依旧挨着许嘉澍的，没有立刻远离。

“那副样子就像你现在一样，许嘉澍。”

周遭静得只剩下两个人起伏的呼吸声。

黎南露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目光安静地落进许嘉澍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眸里。

她看见自己的身影，和许嘉澍毫无保留的爱意。

“你说他都在想什么？”

黎南露又轻轻地啄了一口。

“你刚刚又想了些什么，许嘉澍？”

许嘉澍眼眶泛着薄红，眼尾湿意未褪，呼吸轻轻发颤，心跳在轰然撞着胸腔。

无端的情绪沉沉地压在心口，许嘉澍扶住黎南露的腰，舍不得推开这来之不易的时刻。长久以来的患得患失像细密又牢固的网，紧紧地裹住他的喉咙。

沉默许久，许嘉澍才轻轻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随即便感觉一股酸涩的念头自心脏漫开。

“我……我一直在想，你答应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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