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非要结吗》
听见动静的焦扬放下抹布,上下打量她好一会儿:“哦,那会儿我在楼下碰见推销家用摄像头的。我们不是整天都不在家吗?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必要给家里装一个。”
两人都要出门工作,只有晚上才会在家碰上一面。也不知道焦扬在哪个旮旯角上班,除了周末,基本上她起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家了。
有时大门把手上会挂一份她喜欢的早餐,有时什么也没有。一段时间下来,姜姜好已经习惯刷牙的时候顺带看一眼门把手,再决定今天的动作要不要更快一点儿了。
她环顾统共没几件家具的寒酸屋子,忍不住笑了:“你确定要模仿银行,花六位数的密码保护个位数的财产吗?”
焦扬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连防水手套都没脱,就去端水杯。差点儿摸到杯身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手套脱了。
“……家里东西早晚会多起来的嘛!”
“你口袋里还有余钱买摄像头?”她对他的经济能力表示严重怀疑。
“……没有。”
“那不结了。”
大概是今天摄入的咖啡因过量的原因,一向沾床就睡的姜姜好难得失眠了。一点多大脑还在蹦迪,她认命地爬起来去厨房找水喝,结果路过洗手间的时候,门半开着,灯亮着,一个人正弯着腰在水池边刷牙。
她脚下一顿。
焦扬听见动静抬了头,正好和她在镜子里对视。
锃光瓦亮的镜子倒映出那张有点儿困顿的脸,他的唇周还挂着牙膏沫,狭长的眼睛因为捕捉到意外的动静而瞪圆,难得显得有点呆。
嗯?怎么回事?
她还以为焦扬早就睡了,想不到这个点还在洗漱。
难道是吃了夜宵?
心里盘算着,腿也没停,仍然按照原定方向走去,但眼睛却不经意地往他半敞的卧室门里扫去——
她先是被那幅面朝门口摆着的六十寸证件照,晃了眼睛,紧接着就被三台显示器吸引了注意力。红红绿绿的线条蜿蜒如蛇,在深夜格外提神醒脑。
她猛地刹住脚,惊讶地回身:“你炒股?”
“#%@%&*”似是吐掉了嘴里的残沫,焦扬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身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就随便看看,这个点不开盘。”
姜姜好倚在走廊墙边,盯着脚边的影子,迅速思考起这一意外发现来。
她知道焦扬大学学的是金融,记忆里他在柔柔棉的时候也没少看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但这玩意赚不赚钱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重点是,以焦扬目前的经济情况,买个家用摄像头都掏不出钱,哪里来的本金支持他进股市挥金如土?
金融市场姜姜好不懂,但她懂人性。经济越是窘迫,捞偏门的念头就越是偏激。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不也会硬着头皮多接两个占星的单子吗?
总归焦扬大半夜看着玩意儿,不是正在钻研,就是已经贷款入局。毕竟,没有正常人会把它当做睡前读物。
一个邪恶的念头冒出来,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要是他赔光了,是不是就去活了?
姜姜好差点儿笑出声。
紧接着,焦扬盯着跌停板面如死灰,连房租都交不出来,被高利贷堵门的场景迅速闪过她的大脑,压制住了那点儿刚冒头的喜悦。
不对,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要替他操心?
姜姜好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他赔光了最好,赔光了才好走极端,这样大家都能从这桩人憎狗嫌的婚姻里解脱。
算清楚这笔账,她抬脚继续往厨房方向走去:“早点儿睡吧!熬夜炒空气也炒不出钱来。”
“嗯,你也早点睡。”
或是受到那天的K线影响,姜姜好这天办业务的时候多问了主动选择“赌博套餐”的客户一嘴。
那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指甲是新做的,猫眼裸粉色。腕上的镯子和脖子上的项链好像在哪个广告牌里看过,泛着细碎的属于金钱的光芒,惹得她多看了几眼。
在听完套餐介绍的时候,女孩几乎没犹豫就选了“赌博套餐”。
速度快得让姜姜好忍不住怀疑她也是个中老手:“你以前也玩过?”
女孩笑着摇头:“不是我,是我男朋友,他生前死后都沉迷这玩意。”
犹豫几秒,姜姜好还是问了出口:“那他怎么没一起来?”
“他走啦已经。”
女孩语气轻飘飘的,把生死这种大事说得像是照抄别人作业一样简单,“我想,他最后的时候一定会选这个。那我选一样的,也算是陪他。”
姜姜好有些诧异。
记忆中,赌狗的故事总是千篇一律,又家破人亡,鲜少有家属能这样云淡风轻,而不是咒骂地谈论那段经历的。
意识世界可以自由选择转生,转生后债务清零。这条规则导致贷款爽|一把就去活的现象在意识世界尤其猖獗。但意识世界各个渠道能借支的额度远不如人间,往往借完所有能借的钱也没办法爽|一把。
她有些想不通,女孩大可在意识世界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一遍一遍地陪着男友赴死。
接下来,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女孩像开了闸一样,一边填表,一边把她和男友的事倒了个干净。
赌狗男友,典当,网贷,断断续续还了又借,借了又还,到最后的无底洞……赌博的人总是套用这样千篇一律的模板。
她笑着回忆那些被男友欺骗的时刻。
“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现在想想也没什么。”
“他每次都跪着求我,说他再也不赌了,但没过两周就又开始了。”
“任何一件事都能成为他借钱的名目。我实在没钱,准备从网贷里给他薅一点,结果发现他早就拿着我的身份证借了个遍,哪里还轮得到我借。”
她断断续续地回忆着,目光游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讲到那些被骗又被原谅的循环时,她甚至会笑出声来,呢喃道:“我那时候真的好傻,他说我就相信。”
姜姜好沉默地听着。
恋爱脑,她在心里下了结论。
虽然她本人也有那么点恋爱脑的倾向,但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被债务拖垮,死后还要追随对方,已经是恋爱脑到众叛亲离、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不过,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大概是被这样反复伤害,提起那个罪魁祸首却还能笑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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