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允就像丢了魂，漫无目的地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突然，身后嘀嘀响了两声喇叭，一辆银灰色跑车停在他身边。

玻璃窗降下，程允看到了周世清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他赶紧用袖子把脸上流得乱七八糟的眼泪蹭了蹭。

周世清向旁边欠身，在副驾驶座旁边的车门上操作了一下，剪刀门缓缓向上，垂直开启。

他看着程允，一副少有的正经样子：“上车。”

程允摇摇头：“不用。”

周世清说：“快点。”

程允想了想，一开口，声音又止不住地哽咽：“我和刘知恒没关系了。”

“嗯，”周世清扯了扯嘴角，“料到了。”

程允说：“所以你不用再来找我了。”

周世清皱眉：“奇怪，你和他有没有关系关我找不找你什么事。”

程允说：“你气不到他了。”

周世清被程允气笑了：“所以你觉得这几年我隔三差五就死乞白赖地过去找你只是为了要气刘知恒是吗？”

程允不说话，但那眼神在说“难道不是吗”。

周世清把右胳膊撑在副驾驶座上，探着身子看着程允：“如果我是为了要气他，那我大可以每次都挑着刘知恒在你那的时候去找你，我为什么还总是趁他不在才过去呢？”

程允的表情松动了，似乎在思索。

周世清又说：“上车吧。”

程允还是说：“不用。”转身又往前走。

周世清就那么敞着车门，开车跟在他旁边：“程允，你到底上不上来？”

程允说：“不上。”

周世清苦笑了一下，缓缓道：“程允，这五天，你觉得你每次都顺顺利利地偷跑进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真的是因为你跑得够快，藏得够隐秘吗？”

程允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周世清，眉心轻轻皱着。

周世清说：“要不是我跟人打过招呼，你觉得你能进得去吗？”

程允双手揪着衣服下摆，想了想，生气地说：“你跟踪我。”

周世清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无辜道：“诶，我可不是故意跟踪你啊，我是不小心碰到的。”

程允说：“你这就是跟踪。”

“我发誓，”周世清竖着伸出三根手指，“真是巧合。那天我去云集大厦有事，恰好看见你偷偷摸摸往地下停车场跑，你胆子也真够大的，那时候保安看见你了，正要带人去抓你呢，结果被我拦下了，我说你是我朋友，让他们以后看见你自动放行。”

程允问：“那你今天晚上怎么在这里？”

“保安跟我说的呗。”周世清无语地看着程允，“他知道你是我朋友，看到你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溜达，能不给我打电话吗。”

“保安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我留的呗，”周世清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天天疯了一样往那跑，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能不担心吗。”

“你担心我干什么？”

周世清面无表情看着程允：“小允，你说这话可太伤我的心了啊。我真心拿你当朋友，结果你一直这么想我？”

程允不说话了。

周世清又催他：“快点上车。”

程允摇头：“你走吧，不用管我。”

周世清叹了口气：“我煞费苦心为你做了这么多，那我现在要你帮我个忙总不算过分吧？”

程允问：“什么忙？”

周世清偏了偏脑袋：“先上车再说。”

程允站在那考虑了一会，他不想欠人人情，于是坐上了副驾驶座。

周世清一踩油门，银灰色跑车立刻飞驰出去，程允的身体一下子紧紧贴在车座靠背上。

周世清得意道：“放心，我车技很好。”

程允问：“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跑车一路驶进湖市近郊一座别墅院内。

周世清把车停到车位，下车带程允往里面走。

程允抬头看着眼前这座精致的别墅，浅色石墙面、深色坡屋顶、对称的窗户、还有很有古典气息的石柱，十分的端庄优雅，就像一座缩小版的法式宫殿。

他问：“这是哪？”

周世清道：“我家呗！”

“你到底需要我帮什么忙？”

“哎……”周世清叹了口气，“我这段时间身上总是乏力，做了很多检查，看了很多医生，都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后来我一个朋友知道了，他看我印堂发黑，说我中了邪，还说是我家风水的问题，于是就给我介绍了一个风水大师，今天白天大师来我这看了看，你猜怎么着？”

程允关心道：“怎么着？”

周世清指着别墅二楼一间黑漆漆的屋子：“就那个，看到了吗？”

程允点头：“看到了。”

“那是间客房，跟我房间紧挨着，”周世清严肃道，“大师说了，那房间太久没人住，阴气太重，所以就只能吸我房间的阳气，我整天在那待着，阳气都被吸走了，可不就乏力吗，所以大师让我赶紧找个人过来，把那间客房好好住一住，弄点阳气进去……”

程允突然停下了脚步。

周世清回头看他：“怎么了？”

程允说：“你骗我。”

“没骗你。”

程允转头就走。

周世清拉住他，把人往屋子里拖：“真没骗你，大师真这么说的。”

程允喊道：“我不是傻子！”

“也没人说你是傻子啊。”周世清把程允拖进屋，脚丫子往后一伸，把门踢上。

程允正要转身夺门而出，突然听到屋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周总真是好兴致啊！”

程允和周世清都顿住了，一齐往声音那边望过去。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白皮肤大眼睛的男孩，大概二十岁出头，长得很漂亮。

程允觉得有点眼熟，想了想，才记起他是那天在翰廷周世清欺负的那个白衣男人，也是一个刚出道不久的演员，名字叫纪年，在去年一部大爆的电视剧里演了一个配角，有了些知名度。

周世清看到他，似乎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在开放式厨房整理食材的女佣人听到动静，赶紧走了过来，小声对周世清说：“周总，我跟他说了您不在，他不听，非要在这等。”

周世清点了下头：“嗯。”

他一边换鞋一边指了下程允，对佣人说：“去给他拿一双干净的拖鞋。”

“好的。”

中年女佣人正要去取，程允突然转身往门边走，说：“不用不用，我要走了。”

“他不走，”周世清拉住程允，说，“苏姨，你去给他拿拖鞋。”

“好。”

苏姨瞥了程允一眼，觉得眼熟，眼睛一眯，转头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男孩，两张脸倒是有六七分相似。心里明镜似的，赶紧拿拖鞋去了。

纪年大剌剌坐在沙发上，抱胸看着周世清和程允，没好气地说：“周总，你一天换一个，不怕得病吗？”

程允马上正色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周世清一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这会儿也严肃起来，手指着纪年：“管好你的嘴，别我给你点脸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

纪年把嘴巴紧紧咬了一下，放下双手来，把身子一直，想要发作，可是又敢怒不敢言，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气得直喘气，不满道：“那你就给我个说法。”

苏姨拿了一双还没拆封的白色拖鞋出来，撕开袋子，剪下商标名片，放在程允脚下。

周世清说程允：“换鞋。”

程允说：“我要走了。”

周世清看着他：“那我和苏姨一起给你换？”

程允耷拉着嘴角，默默换了鞋。

纪年见周世清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生气了，大喊：“周世清！”

周世清斜他一眼：“我还没聋呢。”

纪年说：“你给我个说法！”

周世清把程允往楼梯那边推了一把：“你先跟着苏姨上去休息。”

程允把脚掌钉在地上，死活不动，他说：“我什么时候能走？”

纪年急了，喊道：“周世清，之前说好了的，只要我跟你上床你就让我出演《晴空骤雨》，结果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周世清脸色霎时间冷了，扯着嘴角讥笑道：“我没让你演吗？”

“说好的让我演男一，为什么把我换成男二？”

周世清冷哼了一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这你可别冤枉我啊，我跟制片人和导演说的，确实是让你演男一。”

“可是周董发话把我换成男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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