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赴洲心中一颤，倘若自然问道：“梦到我？梦到我什么了？”

小麻雀清清嗓子，笑眯眯地说：“你得贿赂我一下，我才能告诉你呢。”说完，他用爪子踩了踩桌子上空掉的巧克力包装袋。

塑料袋子发出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刺耳又轻薄。

陈赴洲没搭理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里里傲娇的昂首挺胸，鸟喙猛地扭向一旁，恐吓道：“不给吗？那我不说了哦。”

陈赴洲心里门清，浅笑着把包装袋丢进垃圾桶，“不说那算了。”

里里懵住，气的飞到垃圾桶里翻垃圾，叼着塑料纸悬在空中，“啾啾啾啾！”你不该这样说！

陈赴洲端起水杯往里面兑了热水，又扣出几粒感冒药，鼻音很重：“是你不肯说。”

里里吐出一口憋闷气，小脸拧巴起来，故意飞到陈赴洲手臂，然后恶劣的把爪子踩进杯子里。

脚丫在水中游动，没两下就被陈赴洲揪着后脖颈提起，小麻雀在空中扭动抗议，“啾啾啾啾！”坏洲洲，喝我的洗脚水吧！

陈赴洲没动怒，转身把水倒掉接了新的，火速吃完药后提着小肥啾坐上沙发，他伸出手不轻不重的在小麻雀的肥臀上弹了一下，又抻了抻两只黄色的爪子，“不听话爪子就不用要了，好不好？”

里里尚未从被弹屁股的震惊中走出，他收紧臀部，尾翼也随之高高翘起，听到这样赤裸裸的恐吓，歪头啄向男人的手指，“啾啾啾！”咬你！

男人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揉上小麻雀的两腮，手动压出来两坨腮红，“嘴巴不听话那也不用要了。”

小麻雀瑟瑟发抖，一撇嘴哇哇哭出声，“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了。”

哇呀呀的哭闹声吵得陈赴洲头蒙蒙的，他把小麻雀拿远些掏掏耳朵，“我没有不在乎，是你跟我讲条件。”

就像小孩不爱吃饭，把饭吃干净的前提是可不可以去超市，买玩具、零食.....总之是要讨价还价的。

里里抹抹泪，“那你不想知道我的梦吗？”

想，很想。

他也想知道梦中的男孩究竟是不是眼前这只小麻雀。

“你不肯说，我想听也没用。”陈赴洲给他机会，“你说吧，我听着。”

快说吧。

小鸟被撒开，里里抖抖毛，用鸟喙一下一下顺着羽毛，蹦蹦跳跳站在陈赴洲腿上，若有所思，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陈赴洲莫名紧张，他捏紧裤子，滚滚喉咙：“说吧。”

“那我说咯......”小麻雀咂咂嘴，跟他约定好，“我不是撒谎，是真的有做梦，是梦哦！”

陈赴洲问：“好的坏的。”

里里咯咯咯笑起来，娇羞道：“当然是好的呀，特别美好的梦呢。”

陈赴洲轻轻嗯了声，剐蹭着他的脊背。

里里一屁股坐下，开始娓娓道来：“我梦到自己变成人了！”

“嗯，然后呢。”陈赴洲捏紧裤子的手微微发抖。

“然后我就趴在床边看你睡觉呀，你睡得可香了，我叫了好几声才把你叫醒。”小麻雀眼珠亮闪闪，“洲洲你好好玩，都认不出我呢，我穿着你的小裤子，好大一只，会往下掉，所以就赶忙把你叫醒了。”

陈赴洲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脑子瞬间空白。

小麻雀观察着男人的反应，两只黑豆眼止不住的欢喜。

“我.....我还有亲你呢......是亲嘴巴不是脸蛋哦。”里里磕磕绊绊，刻意补充，“原来人类和人类接吻是软软的，湿漉漉的，亲了一下还想亲第二下，我亲完，你还舔嘴唇了呢，嘿嘿。”

小麻雀叹息，他摸摸自己的小鸟嘴，好硬，怪不得平时洲洲不让他亲呢。

小麻雀越说越口无遮拦，听得陈赴洲血液从指尖猛冲上大脑，他握拳掩唇，心虚道：“什么怪梦，小小年纪......好了，不许说了。”

“怎么啦？”里里不灵不灵看着他，脚丫微微蜷缩，“我要讲！还没讲完！”

可陈赴洲却说什么都不肯听了，讲小鸟晾在一旁，自己却躲去厨房。

原来不用接触就能听到小鸟说话也有弊端，一门之隔，里里站在门把手上，朝着里面大声喊：“洲洲你觉得我的吻技怎么样！”

某人正在切菜的刀一歪险些切掉手指。

门外还在响，“洲洲我现在想亲你，可不可以。”

陈赴洲放下菜刀，隔门回应：“那只是梦，你在梦里已经亲过了。”

里里捂嘴偷笑，“嘿嘿，那梦里的洲洲会喜欢我的亲亲么？”

陈赴洲恨不得把自己打晕，幽幽道：“你去问梦里的，别问我。”

小麻雀跺跺脚：“你们就是同一个人啊！”

“我不......”陈赴洲刚想反驳，忽而想到什么，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门外，磨砂质地的玻璃上透出小鸟若隐若现的身影，似乎在贴着玻璃试图看穿。

他忙拿出手机，打开搜索，输入：小鸟会成精吗？

不对，他删掉重新输入：不一般的小鸟会成精吗？

搜索出来的答案全部都答的不知所云，他换了一种问法：小鸟会给人托梦吗？

：小鸟会进入人的梦境吗？

：麻雀是不是和其它鸟类不同？

：精神分裂的症状。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里里无聊的摇头晃脑，抬起翅膀拍拍门：“洲洲你有在听吗？”

门内无人答应，只有此起彼伏的切菜声。

小麻雀无奈的叹息，用嘴巴尖尖去撞门，“洲洲你也有梦到我对吧？”

咔嚓——

尖锐的刀锋划过指背，细长的伤痕很快涌出鲜血，陈赴洲打开水龙头冲洗，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暗自出神。

顿了顿，回应道：“没有，我没有做梦。”

外面的撞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小鸟的疑惑，“不会呀，你再仔细想一想，我明明就有......”话未说完，便被男人急促打断，“有什么？”

里里不讲话了，像是泄露天机般猝然用翅膀捂住嘴巴，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说错啦。”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陈赴洲面无表情走出来，在医药箱找到创可贴将伤口包扎。

小麻雀随着门的开关而移动，眼疾手快捕捉到，忙飞上去：“呀，洲洲你受伤了！”

“没事。”陈赴洲不敢看小鸟，移开视线，兀自走回厨房继续做饭。

小鸟顿觉没劲，“好冷淡。”

里里不理解，他特意去神鸟那里求来的梦，洲洲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他变成人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洲洲不肯承认自己做过梦呢。

陈赴洲躲在厨房，只觉见鬼，难不成他捡来的这只麻雀真是神鸟不成？

善用搜索这会儿不管用，问医生.....超自然现象医生大概也无法处理。

平复好心情，陈赴洲查阅近年来的所有关于动物的异常报道。

建国之后动物不许成精，就算真有，一旦发布到网络引起舆论就会立刻被重点关注，到最后都会变成博热度从而演变成谣言。

不过还真有新发现。

陈赴洲在荒废十年的论坛搜刮到一则有关动物凭空消失的热帖，虽然最终以造谣终结，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点进去查阅一番。

内容为宠物犬忽然在一场雾霾天凭空消失，主人在街头顺着雾气往深处走，发现自家狗子居然变成人类的模样，可以频繁切换两种形态。

帖子大部分评论都已经沉底。

陈赴洲慢慢滑动，发现关键词。

由投稿人透露，他平时会听到宠物说话，并且能正常交流。

毕竟是十多年前的帖子，大部分人思想没有天马行空，评论区大多数在嘲讽。

【去治治脑子吧，我说真的。】

【考虑一下是不是幻想症呢？】

【骇死我力。】

【谁有749局联系方式。】

【洗洗睡吧，熬夜久了出现幻觉了。】

陈赴洲越看眉头越紧，丝毫没注意敞开的门缝中溜进来一只小团子。

“洲洲你在看什么？”里里在他身后冷不丁出声。

陈赴洲浑身一颤，手机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砰的一声被他抛进洗碗池。

小麻雀也被他突入袭来的动作惊呆，结巴道：“丢、丢手机？手机、没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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