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顶A别墅里的书呆子》
应池然将这两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拖进垃圾站里。
又用指腹滑到屏幕上面,回复约顿。
【约顿,我不懂你说的意思。】
【摇摇头.jpg】
医疗室的开门时间是每日八点,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半小时准备早餐。
应池然在洗手池里洗了手,从橱柜里拿出母亲给他准备的食物秤。
在八岁那年,应池然检查出轻微的厌食症,体重一直游走在健康标准的边缘,母亲总是唉声叹气地垂泪,让他多吃一点。
应池然不想让母亲难过,每一顿都按照增肥餐的规格,严格执行。
他在食物秤上称好180g牛里脊,120g西兰花,80g胡萝卜,15g橄榄油。
起锅烧油时约顿打来电话,他便打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到后边,一边炒菜一边听约顿说话。
好友的嗓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你昨晚不是和我说,那姓秦的家伙不拿人命当回事,在土地插人肉葱?”
“我看你很不喜欢他,就在梅尔瑟的论坛里,对他的名声进行了一些小小的,”约顿用手指捏出了一个mini的尺寸,“中伤。”
“他们那些大家族最讨厌继承人搞出一些不三不四的花边新闻,他回去以后有得好受。”约顿打了个哈欠。
原来如此,应池然恍然睁圆眼睛,今早那两条信息是秦观年发来的示威,他已经初步怀疑是自己做的。
应池然不会供出约顿,也不会主动承认和自己有关,但他怕约顿被找上门,皱了皱眉,忧心忡忡地让约顿藏好一点。
约顿无所谓地笑:“放心,昨晚发完帖子我就把手机拆掉卖了。”
应池然放心了些,没多久,心又猛地提了起来,匆匆与约顿告别,挂断了通话。
来城里才不到半月,应池然还没完全掌握煤气罐这种东西,火开得太大,锅里冒出了三个巴掌高的火。
应池然淡淡惊恐,拿起盖子盖上去。
-
吃完早餐,应池然来到医疗室,看到了他的老师孟继东。
“你有行医资格证吗?”年近四十的男人开口就是一句质问。
应池然摇了摇头:“只看过一些书。”
孟继东冷哼道:“我就知道,这些少爷就喜欢塞进来一些累赘!”
他拿起医疗箱大步出门,背影看起来很有火气。
应池然没有太多波动,见没有学生来,便坐在窗边看书。
今天是和平日,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来医疗室,应池然原以为这一上午都会清闲度过,临到十二点,却突然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走廊外有一些来来往往的学生,那道脚步声却依旧出众,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叩叩的敲击声。
散学后噪杂的氛围忽然凝滞,所有视线都凝聚了过来。
柏叙站在门口,屈指在门上敲了敲。
应池然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门外偷窥的众学生:“!!”
梅尔瑟的这片土地上站着两种有钱人,一种是暴发户,根被拔起来,中间是虚的,一种是百年世家根系四通八达,往后一百年也会屹立不倒的老牌富绅。
柏叙背靠的家族就属于后者,再加上他s级的身份,已经奠定他注定会被许多人讨好的命运。
很多人光是被他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好事将近。
偏偏里面的人只顾着低头看书。
“这医生的胆子是注了水泥吗,他知不知道外面站着的人是谁?”
“好漂亮……是新来的?”
“前天我去医疗室要创口贴还没看见他,是这两天新来的吧,所以才不知道柏哥……”
柏叙的脸色在众人的交流中变差了些。
他才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因为看见是他,才低下头去的。
应池然的心情一般不太外露,毕竟他无论高兴难过生气都是一副复制粘贴的呆滞表情,但很诡异的,柏叙此时从他脸上读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翻书的速度慢了半拍,脑袋上滚动着一行“他来找我,我不想理他,但他一直不走,我好郁闷”的内心独白,眼皮垂到最低,脸也不肯往过来一点儿。
心情忧郁,晴转多云,简直是身体力行地在表达抗拒他的到来。
柏叙偏偏不让他躲,他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应池然身边。
“明明看到人也不打招呼,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柏叙上来就站在道德高地上,给应池然扣了一顶大帽子。
应池然老实道:“我的工作不包括打招呼。”
他抬起眼,“而且你也没有和我打,你进来就欺负我。”
应池然顶着一双幼稚园学前班小朋友初次和家长分别似的水润眼睛,反驳柏叙的无理指责。
柏叙噎了噎,“你能不能别乱用词?”
他盯着应池然的眼睛看了会,转过脸去,声音低下去了一些:“……昨晚,秦观年瞎说的。”
“嗯?”
“我没拿别人当过发球台,我没有那种变态的爱好,我也不喜欢虐待别人,我碰到别人就恶心。”
应池然慢吞吞往书里塞进一条书签,“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柏叙咬字恶狠狠的,像在茹毛饮血的野兽:“你昨晚的表情明显相信了,我接受不了别人误会我。”
应池然:“噢。我现在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用第一节指腹的二分之一面积,抵在柏叙的肩膀上,想要把人驱逐。柏叙从他皱眉抿唇的表情中看出他并不想碰到自己。
柏叙瞬间就被他这个表现气到呼吸不上来,胸口发闷,心脏都有点窦性心律不齐,什么意思,他是垃圾?是会污染医疗室的臭气?多碰他一下会烂手还是怎么样?
那天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怎么那么使劲?那丁点大的嘴唇都亲肿了两圈。
柏叙恨不得去拧应池然的脸,但在应池然准备上手推第二下时,他猛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一本书拿了出来。
应池然所有动作都停了,直勾勾盯向那本书:“这是?”
“书。”柏叙观察着应池然的表情,眼神有点复杂。他拿这种东西时还有点犹豫。
但他没想到应池然真会是这种反应……
他准备好的措辞都慢了半拍才说:“一个医学界老泰斗的个人传记,叫什么,张赫。之前把这本书送给我爸了,我爸又送给了我,我嫌占地方,给你了。”
柏叙警告:“别扔。这书里大部分都是张赫在结算自己这辈子的所有荣辱,但也有一些救治伤员的私人经验,是白狮上面也没有的。”
“之前这本书炒到了几千万,你敢扔你就死定了……”
柏叙还在卖力地推销这本书的含金量。
胸口忽然一沉,贴上来了一个柔软的脑袋,两条手臂从他腰腹两边横穿进去,合抱成圈,软软地抱住了他。
柏叙睁大眼睛,他的身体以为遇袭,从颈部开始皮肤内陷,勒出了一面肌肉保护墙,而应池然紧贴在上面的脸,呈现出了惊人的压缩。
刚才还对他厌弃至极的人,此刻贴在他胸前只有那么小一点儿。
应池然抬起头,嘴角勾起来一点,欢喜地对他微笑:“喜欢。”
柏叙沉默了一个世纪之久:“你在做什么。”
“你给我带来了礼物,我很喜欢,所以抱你。”应池然说。
柏叙嗯了一声,过了两三秒,又嗯了一声,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按住腰上的口袋乱摸了起来,他摸的幅度很大,连腿上都没放过。
应池然被他这副病人发作之前到处找救心药的模样吓了一跳,忧心忡忡问:“怎么了?”
“都说了给你送书!”怎么也找不到东西,柏叙烦得很,迁怒地低骂,“我书放哪里去了?”
应池然:“我还没有拿走,书还在你的手里。”
“……”柏叙脑子好像忽然清醒了,“我知道!”
他懊恼重复:“我知道!”
应池然收回了双手:“书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
柏叙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跑掉。
……
下午,小雨濛濛。
有一伙人要来做宣讲,学校通知全部学生包括职工移步到礼堂。
应池然忘记带伞,是小跑到礼堂的。
在门口的地毯上抖了抖脑袋,应池然才从两边的侍者指引下走进礼堂,抬眼的瞬间他有一刻的怔愣。
梅尔瑟财大气粗,连礼堂都做得堪比歌剧院。同心圆阶梯式穹顶,红色软包座椅,三层环绕式看台,白色弧形护栏下隐藏的照明灯带,映着每一个学生的脸。
应池然看到了秦观年,他在底下最接近讲台的一排,似乎也刚刚来到,正在懒洋洋地和别人寒暄。
他穿着一身挺拓的军装,脚尖的影子庞大到能吞噬旁边瑟瑟发抖的李生。
李生举着一个摆着饮料、毛巾的托盘跟在秦观年旁边,不敢到处张望,这里面到处都是能在谈笑之间决定他生死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池然感觉到秦观年有一秒偏过头,似笑非笑地望了眼他。
只是一秒,短暂到几乎像是扭头带来的视觉性错觉。
身边逐渐有人落座,应池然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但那股视线还没消失,不可观测,却又像水蛭般紧紧缠绕着他。
这时,左边座椅咯吱一声,向下沉了沉。
应池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在左边坐下,他弯了弯嘴唇,眼睛亮得像在水里泡过,头发丝都要一蓬一蓬地跳跃起来。
“柏叙。”
柏叙不理他,直直看着讲台,侧脸刀削般冷硬。
应池然抿唇,也安静下来。
宽又长的讲台上有一个玻璃橱窗,盖着红布。
它旁边有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一把扯下布,冲着麦克风开始了漫长的演讲。
“今天我们在这里,要推荐一款全新的抑制剂。伽尔莎亚女王时期,人类进化出了三种全新的性别,alpha、beta、omega,除去作为社会基石的beta,其他两者每到一个周期,都会深受易感期的困扰。”
“……为了应对人们不在街上当场变野兽,市面上出现越来越多的抑制剂,但至今为止,最有用的抑制剂,也就只有一天时效而已——”
男人指着玻璃橱窗里的针剂,兴奋道:“人类的伟大源于思想!我们研发出了这种新型的抑制剂,如果能成功,alpha们将不再会有易感期的缺陷,我们能创造出无数的斯巴达战士!”
“目前我们已经试点了三所学校,正在进行观测中。我们期待传来好的消息,如果时效能维持在一年以上,这将会是历史性的进步,而我们林氏作为私人药企,未来会把价格打到最低。”
“我们致力于让它成为一种真正面对民众的普惠药品……”
底下已经有学生昏昏欲睡。
柏叙向来最烦这种没有意义的宣讲,腿交叠得有些累了,正想换个姿势,肩膀上倏地一沉。
应池然不知何时像猫似的蜷缩了起来,侧靠住座垫,脑袋枕在他肩膀上,闭紧了眼皮。
似乎察觉到柏叙在看他,他恹恹说:“……不喜欢下雨。”
柏叙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有些湿润,几颗豆大的黑点,挂在他浅色的衣服上,非常明显,脸颊处甚至还有没有化开的细碎雨点。
他像只被雨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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