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骨头夫人的日记本》
“亲爱的日记,我以前认为,一个部门只要有明确的规则、足够好的制度和愿意承担责任的负责人,就可以正常运转。现在看来,这个结论大概只适用于没有人在旁边故意拆墙的时候。”
一月底以后,阿米莉亚开始做一件过去很少刻意去做的事——观察人。并不是过去没有观察。她做调查出身,看一个人说话时有没有回避,看文件里哪一句是谁后来补进去的,看会议桌上谁在真正理解问题、谁只是在等部长表态,这些本来就是她工作的组成部分。可她以前观察人的目的通常是解决眼前的事。谁适合负责这个案子,谁的判断不够成熟,谁在报告里偷懒,处理完以后便结束。她不太喜欢“培养自己的人”这种说法,听起来像政治人物在办公室里养一群随时准备鼓掌的附属品。她年轻时见过太多这样的团体:部长换一个,整层楼的人便跟着换方向;昨天还说某项政策不可动摇,明天新的上司一来,又会发现原来原则具有非常灵活的解释空间。
阿米莉亚一直看不起这种忠诚。
所以她用了很多年,才意识到自己把另一件事也一起拒绝了。
信任。
乌姆里奇那次差点把修改后的政策扣到她头上,并没有真正伤到她的职位。最终版本记录清楚,联合审议也恢复了原始限制,她甚至在程序上赢得很漂亮。可真正留在她心里的,是听证结束以后那个同僚低声说“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版本”,以及她问“那你为什么没说”时,对方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一个人如果总是习惯独自承担,久而久之,别人也会习惯站在旁边看。
这不是他们的错。至少不全是。
她从前太强调“我来负责”,却很少要求别人也为自己的判断站出来。她把风险挡在下属前面,也把他们训练成了只需要把事实交上来、最后由她做决定的人。这样当然高效,也安全,可一旦真正遇到来自政治层面的压力,整个部门就会像一座只有中央承重墙的建筑——墙很坚固,但谁都知道应该打哪里。
于是她开始改。
最先察觉的人是金斯莱。
二月初,一起非法记忆修改案需要决定是否扩大调查范围。过去这类事情最终都会送到阿米莉亚桌上,她会看完全部材料,再签是否扩展搜查。那天金斯莱把卷宗送进来时,她只翻了最前面的案件摘要。
“你的判断呢?”
金斯莱看了她一眼。“有必要扩大,但只到第二个地址。第三处目前只有关联,没有证据。”
“那就这么办。”
他没有立刻拿走文件。“不需要你签?”
“你是高级傲罗,你有这个权限。”
“我知道。”
“那就履行高级傲罗的职责。”
金斯莱脸上浮起一点很轻的笑。“伯恩斯夫人终于决定相信别人了?”
阿米莉亚抬头。“我一直相信你。”
“以前相信归相信,签字归你。”
“以前的做法不一定都是对的。”
金斯莱没有拿这句话开玩笑。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把卷宗收回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说:“这会让一些人不习惯。”
“那就让他们习惯。”
“包括你?”
阿米莉亚看着他。
金斯莱笑了笑,关门出去。
这句话让她一整个下午都有些烦。
授权比自己做决定难得多。阿米莉亚并不担心金斯莱能力不够,她担心的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如果别人的判断出了错,而她本来可以避免呢?这种想法在战争以后一直跟着她。埃德加死后,伊莫金死后,太多事情都以“如果当时……”开头,久而久之,人会产生一种危险的错觉,仿佛只要自己再谨慎一点、再多看一步、再提前做一个决定,就能够阻止所有坏结果。
事实当然不是。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事实不是。
可知道和真正放手之间隔着很长的距离。
唐克斯就是在这种时候进入她视线的。
尼法朵拉·唐克斯刚结束傲罗训练没多久,在办公室里属于一种非常难忽略的存在。她年轻,变形能力惊人,实战成绩漂亮,易容阿尼玛格斯让她有所有傲罗都无法拥有的伪装天赋,同时拥有一种与魔法部庄严走廊格格不入的生活能力——进入任何房间五分钟以内,必然碰倒至少一样东西。阿米莉亚第一次正式注意她,是因为一份纪律处分。
报告写得很严重。
【擅自偏离既定封锁位置,违反现场行动程序。】
后面附着主管意见,建议书面警告,以及停职三天处分。
阿米莉亚原本已经准备签字,看到现场记录时却停住了。
唐克斯偏离位置,是因为她看见一个负责封锁后巷的年轻职员被嫌疑人的诅咒击中。按照原计划,她应该守住东侧出口等待增援,但她判断受伤者如果继续暴露在那个位置,很可能遭受第二次攻击,于是离开掩体把人拖回来。结果嫌疑人确实利用那几秒试图突围,不过被另一组傲罗拦下。
阿米莉亚把唐克斯叫来。
年轻女巫进门时头发是非常醒目的紫红色,走到桌前差点碰翻旁边的伞架,又在最后一刻把它扶住。她显然已经做好挨训准备,站得比平时规矩很多。
“你知道自己违反行动程序?”
“知道,司长。”
“如果东侧出口当时没有第二组人补位,嫌疑人可能逃走。”
唐克斯沉默了一下。“知道。”
“还会这么做?”
这个问题让她明显迟疑。
阿米莉亚没有催。
最后唐克斯说:“如果情况完全一样,会。”
她说的时候甚至有点不安,可答案很明确。
阿米莉亚翻了一页报告。“为什么?”
“因为米勒当时已经倒在开放位置。他中了第一道咒以后手还在动,嫌疑人正准备第二次施咒。如果我等增援,他可能会死。”
“所以你认为同僚生命的即时风险高于守住出口。”
“是。”
“为什么报告里没有写这句?”
唐克斯愣了一下。“我以为……违反程序就是违反程序。”
阿米莉亚靠回椅背,看着她。“程序不是为了让你站在规定的位置上看着人死。”
唐克斯没有说话。
“你真正的问题不是偏离位置。”阿米莉亚把报告转过来,点了点其中一处,“是离开以前没有用通讯咒通知侧翼组。你判断可以对,执行仍然可以更好。这两件事分开。”
唐克斯低头看着那一行。
“所以……处分?”
“取消。”
她抬头。
“但补一次现场通讯训练。下次救人之前,至少让别人知道你打算去哪。”
唐克斯嘴角几乎压不住。“明白。”
阿米莉亚看了她一眼。“还有,别叫我‘司长’的时候像准备上刑场。”
年轻女巫终于笑出来。
“好的,司长。”
她出去以后不到十分钟,外面传来一声东西倒地的巨响。
阿米莉亚无奈地闭了一下眼。
然后继续看文件。可她在唐克斯名字旁边做了一个很小的记号。
她值得继续观察。
珀西·韦斯莱也逐渐成了另一个名字。克劳奇越来越少亲自出现,这已经不仅仅是三强争霸赛繁忙能够解释的程度。国际魔法合作司很多文件开始由珀西整理并转交,年轻人因此被迫承担远超原职位的工作。最初他显得非常兴奋,像终于得到证明能力的机会;到了二月中旬,眼下已经有了淡淡的青色,却依然把每份文件整理得一丝不苟。
阿米莉亚没有因为他努力就自动喜欢他。
珀西有很明显的缺点。太在意上级评价,太容易把机构身份当成个人价值,也有一种年轻官员常见的毛病——相信只要文件格式正确,世界就会按照格式运行。
但他也确实聪明。更重要的是,他虽然有时候渴望权力,有时候过于讨好权威,但没有坏心。
某次跨部门会上,乌姆里奇试图把一项对霍格沃茨外籍学生的额外身份登记包装成“赛事安全要求”,珀西明明知道这符合部长办公室最近的偏好,却还是在附件里标注:现有国际协议没有授权基于学校来源进行差别登记。
他做得很谨慎,甚至没有公开反对。
可他写下来了。
阿米莉亚看到那句批注时,忽然想起埃德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她刚进魔法部不久,因为一位上司明显错误的决定发脾气,回家以后说那个人根本不配坐那个位置。埃德加听完,慢悠悠地说:“那你最好以后坐得比他高一点。”
她当时觉得哥哥在开玩笑。
埃德加又补了一句:“不然你每次都只能站在门外生气。”
后来他死了。
阿米莉亚真的一点点坐到了很高的位置。
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坐得高还不够。
总得有人继续往上走。
二月的一个晚上,珀西送完材料准备离开时,阿米莉亚忽然叫住他。
“韦斯莱先生。”
他回头。
“克劳奇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
珀西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非常轻微的迟疑。
“他只是工作太多。”
“你见过他?”
“最近……主要通过猫头鹰联系。”
阿米莉亚抬眼。
“多久?”
“有一阵子了。”
“具体。”
珀西停了一下。“三个星期左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这已经比阿米莉亚原先以为的更久。
“他有没有说明为什么不直接见人?”
“说需要休养。”
“圣芒戈记录?”
珀西明显紧张了一点。“这个我不知道。”
阿米莉亚没有继续逼问。
克劳奇是国际魔法合作司负责人,不是她的下属。成年人有权因健康问题休息,也没有义务向另一个部门负责人报告医疗情况。
可她还是把日期记了下来。
三周。只有猫头鹰。
一个以控制和亲自过问著称的人。
不正常。
那天晚上她给邓布利多写了一封很短的信,问最近克劳奇是否亲自出现在霍格沃茨,以及穆迪是否仍在正常授课。
邓布利多第二天下午回复。
克劳奇近来很少出现。
穆迪一切如常。
阿米莉亚把信折起来,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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