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探花改造手札》
次日,练澄上午去了趟练月明口中新开的糕点坊。
练月明今日不在府中,她也不想坐等店家送来,便亲自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路过花园,正遇上练云婵和一位面生的姑娘,两人见了她俱是一怔,而后双双行了万福。
“见过长姐。”
“臣女见过郡主。”
“不用客气,二妹妹吃饭了吗?”练澄歪了歪头,发现今日练云婵打扮得隆重了一些,浑身亮闪闪的,不由得好奇地多瞧了两眼。
南薰微微颔首,余光瞥过去,看见练云婵今日戴了一整套的蓝宝石头面,披帛也是织金的,更显端庄华贵。
“劳长姐关怀,已用过膳。”练云婵露出标准微笑,回答点到即止,并未将话题延伸开来。
“这是谁?”练澄问。
“是我的表妹,梁秋瑶,来府中小住几日。”
被称作梁秋瑶的女子又朝她行了一礼,练澄伸手扶她起来,发觉她有些不知作何反应的僵硬。
一听说是梁夫人那边的亲戚,练澄失了兴趣,但还是将今日新买的糕点塞给她们二人一些,没由婢女经手,而后径直从另一旁离开了。
望着练澄逐渐远去的背影,梁秋瑶这才抬起脸来,忍不住议论道:
“这般礼数全无,举止粗野,真真是白占了个郡主的身份。”
“秋瑶,慎言。”
练云婵蹙眉,眼含警告,“这话若教旁人听去,无人能救你。”
梁秋瑶心中不以为然,但见练云婵不悦,只好讪笑道:“婵姐姐,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一时情急嘛。你是京中有名的闺秀,可却有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姐姐,我是怕你受连累。”
练云婵不置可否,望着花园不知道想些什么,只觉得方才游园的兴致消失殆尽。
常平王府的花园中有数种名花争奇斗艳,可终究不是什么稀罕物,洛京中的富贵人家大都有。
这时候的琼花开得最好,玉雪清奇,每年这时候她都会邀请家中姐妹,各府贵女来参加琼花宴,起诗社,人人都赞不绝口。
又岂是这满园庸脂俗粉可比?
可从这个春天开始,就再不能去了。
正好这时梁夫人那边传人来唤,练云婵敛起心绪,与梁秋瑶一同朝松涛苑走去。
*
练澄和南薰一路回到逐月庭。
逐月庭是王府中占地最广的院落,连常平王——她父亲本人的院落都不能与之相较。
其间景色也是美不胜收,真真应了那句“亭台具旷士之怀,斋阁有幽人之致”。
除了常见的假山奇石,翠竹绿柳,更为难得的是满院的琼花,每逢春三月便如雪海,月下赏玩更是神仙景致。
琼花娇贵稀有,乃南方特有花种,在洛京中不易成活。
能开花,还是如此成片盛开,本就是奇事一桩。
原因无他,练澄的母亲,昭华长公主,从前未与练崇远和离时便住在此处,院子是她亲自督造。
虽说她自己有府邸,但在王府中再有一处院子也无甚稀奇。
之后她奉旨和亲远嫁西狄,就再也没来过逐月庭。
此处一直由练月明打理,直到后来练澄回京,这里就顺理成章成了她居住的院落。
两人过了廊桥,回到小院中,一进院就见青蘅百无聊赖地坐在屋顶上望天,手里拿着擦了一半的刀。
“青蘅,怎么又在屋顶上待着?今天日头晒,快下来吧。”
南薰以手遮阳,半眯着眼睛抬头,无奈道。
“屋顶上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有燕子筑巢么?我也要看。”练澄道。
南薰见青蘅好整以暇地收刀入鞘,不由得跺了下脚,催促道:“我的好姐姐,你再不下来,郡主就要上去了。”
青蘅这才翻身而下落在地面上,身姿轻巧如烟。
“只是觉得,此处地方太小。”
她回答南薰的问题,思考着什么,“嗯,太小。”
南薰闻言噗嗤一笑:“说什么胡话呢!整座王府再没有比咱们逐月庭还大的院落了。”
练澄闻言心中一动,眨了眨眼,遂道:“青蘅,你是不是想西狄了?”
的确,洛京再大的院落,和西狄看不到边的草原沙漠相比都太小。
青蘅没作声,半晌还是摇头。
“这样吧,阿兄说过阵子鹄山春猎,你和我一同去,我们比赛谁猎得多,回来了在院子里烧烤,好不好?”
“多谢公……郡主。”
“时候不早了,郡主你要赶紧梳洗,等会儿就得进宫了。”南薰提醒道。
“差点把这个忘了,快快快!”
练澄一拍脑袋,主仆几人连忙进了屋。
昨日在南风馆还没待多久,便听宫中来人传话,太后娘娘今日要新做胭脂和香膏,召练澄去瞧瞧有没有喜欢的,若是亲自上手也未尝不可。
当今的太后是她母亲昭华长公主的生母,也是皇帝的生母,如今已年逾花甲。
许是多年不曾得见自己这个外孙女,加上爱女崩逝在西狄,无法魂归故里,太后对练澄便更加疼爱。
练澄回到洛京一事少不了她的点头,慈康宫的女官纪姑姑还常常来逐月庭送东西,可见重视。
练澄火速收拾了一番,在她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平常繁琐的首饰一并没戴,只穿了一身杨妃配豆青的齐腰衫襦裙,挽了个鹅黄披帛,梳双螺髻。
南薰纠结道:“郡主,这样进宫似乎不合礼仪……”
练澄说:“皇祖母不会怪我的,况且今天是去做胭脂香膏,我一身叮呤咣啷的也不方便。”
青蘅道:“穿太多弄脏了不好洗。”
南薰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得依着练澄去了。
*
今日便是最为隆重的曲江大宴。
自这届科举放榜后,裴鹤应就没有清闲过。
先是去考官和老师府中谢恩,而后又和其他进士们一起去拜谒宰相。
之后还有一些同窗、好友等筹措的大小聚会,以及家中的往来恭贺,从前能以专心读书推辞的,如今倒尽数不能了。
而且,虽然没有正式授官,老师还是先将他安排进弘文馆帮忙,提前学习,为之后的关试和科目选等做准备。
中举的进士们大多欣喜若狂,有的已经开始走动关系,为之后的官场生涯积攒人脉;有些则感叹寒窗十年得跃龙门,终于不用再日夜苦读,于是兴致盎然地与友人相约,打算等曲江宴后出门游玩。
相比之下,裴鹤应则淡定的有些过分。
即便各种活动也一应参加,该有的往来礼数一样不少,但他过得和放榜之前并无区别,仍是卯时正起来温书,而后练武,用早膳,再接着看书。
今日曲江宴,颜维桢和周文羡早早来府中找他,见他仍然手不释卷,皆是一默。
“元峣兄,你怕是唯一一个今日还在读书的人了。”颜维桢叹为观止地摇头。
周文羡也道:“咱们快走吧,时辰不早了。”
裴鹤应这才放下书,道了句对不住,略略整理仪表,三人一同前往曲江亭。
上午是曲水流觞,饮酒赋诗,酒杯有两次在裴鹤应面前停下,他一一接了,出口成章,引起满堂喝彩。
午后进士们从杏园出发,遍访洛京城,采摘名花。
裴鹤应思忖一瞬,已有决断。
今年皇帝钦点他为唯一的探花使,他必须摘得最为名贵的花王回到宴上,才能免于罚酒。
食有定数,上午已然饮了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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