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之前》
七岁那年春天,府里办了一场喜事,老管家的小儿子成婚,父亲开了中门,请了半城的人。
请来的乐班里,混着一位老人。
没人注意他是跟谁来的。宴至中段,乐班歇了,老人往院子当中那只小凳上一坐,从怀里摸出一只铜碗,搁在脚边。也不吆喝,就用苍老的嗓子,慢悠悠地开了腔。
"商人与小偷。"他说,"从前,有个商人,夜里进了贼。贼摸进库房,点起一盏灯,正挑着东西"
满院的人渐渐静下来。
老人讲那贼如何听见脚步,如何一口气吹了灯,如何在黑暗里同商人隔着一口箱子对坐了一整夜;讲商人如何摸黑说话,贼如何摸黑应答;讲天快亮时,贼要走,商人摸黑递给他一样东西。
"贼走到门口,就着晨光一看"老人提高了嗓子,"商人递给他的,是那盏灯的灯芯。湿的,还冒着一点烟。贼看了一眼,把灯芯揣进怀里,回头就走"
满院屏息。
"诸位。"老人收了腔,端起脚边的铜碗,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天亮了。"
满院轰然。骂的,笑的,往碗里扔钱的。老人们打着拍子喊"缺德";孩子们扑上去摇他的袖子。老人笑眯眯地一概不受,起身就往外走。
山鲁佐德追出去了。
她一直追到大门底下,拉住他的袖子:"然后呢?贼回去了吗?灯芯是做什么的?"
老人低头看她。看了有三息。
"小姑娘,"他说,"明晚。"
"今晚!"
"明晚。"老人把袖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故事和饭一样,要留一口给明天。一顿讲完的故事,是饭;留一口的,才是日子。"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慢慢走远了。
山鲁佐德站在门楼下,站了很久。
她听得懂这话,不,她不只是听得懂。她是被这话撞了一下。因为就在三天前的夜里,她刚对妹妹用过一模一样的东西:讲到井栏,停住,"明晚"。
原来那个"明晚",是有名字的。原来它是一门手艺。
后来她打听明白了:老人名叫纳吉姆,巴扎上说书的。每逢集日,他坐在香料街拐角的老槐树底下讲,讲一段,停一段,明儿再续。
再一个集日,山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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