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井文太脸上的表情可以说相当精彩了。

完全被一年级耍了是这样的，柳生比吕士对仁王雅治的言论表示认可：“我也开始期待了。”

没有人会不想看到对手迷惑傻眼的样子，而泉千夏显然相当热衷于这一点。

傻眼的丸井文太：……

傻眼的丸井文太眨眨眼，觉得格外火大。

特别是在旁边有什么几个损友指指点点看热闹的情况下。

“喂！你们几个！”

他攥紧手里的球拍，恨不得一网球打过去，最好能让这三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像保龄球瓶一样通通倒下。

可惜这三人根本不是保龄球瓶，虽然外形上有几分相似，但他们其实是晃晃悠悠的不倒翁。不倒翁们是不会被保龄球砸趴下的，他们只会原地晃悠一圈，然后用微笑嘲讽你力气不够。

所以丸井文太更加火冒三丈了。

“加油啊文太。”仁王雅治给他打气。

柳生比吕士微微颔首：“别输给泉啊。”

“加油。”柳莲二声音平静。

这几个家伙……都给我等着！

丸井文太狠狠握拳，背后似乎有熊熊怒火在燃烧。

“丸井前辈。”

清亮的声音如火上浇油一般倒下来，刺啦一声火炎更盛。丸井文太恶狠狠一回头，就看到网后泉千夏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瞳孔里，只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

“因为对手是前辈，所以不会有任何懈怠。”泉千夏才不在意他的情绪，反而有着认真到近乎诚恳的语气，“我一直都保持着最好的状态在打球。”

“你……”少年眼神专注，身上的集中力也太过惊人，丸井文太一时失语。

“哇，花言巧语耶。”仁王雅治揶评价又在装乖的某人，千夏这家伙还真是会看人下菜碟啊。

嗯，没错，完全是花言巧语。

但偏偏丸井文太就吃这一套。

这种客套话谁都会说，但泉千夏正看着他，表情里找不到半点敷衍。

真是败给这家伙了。好赖话都让泉千夏说了，无话可说的丸井文太只能啧一声猛地把球高高抛起。

“少废话！”他大喝一声，猛地挥臂，球拍迅捷出击：“看球！”

黄绿色小球带着强烈的旋转呼啸过网，落点刁钻，直逼泉千夏的反手位。泉千夏脚步一蹬迎上去，球拍稳稳引到身前，轻轻一送，将球送回中场。

丸井文太冲上前截击。

“前辈是双打选手，单打也这么厉害啊。”泉千夏一边跑动一边开口，语气像是闲聊。

“那当然。”丸井文太球拍平切，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毕竟我们是没有死角的立海大。”

他说着，目光锐利地盯着泉千夏打过来的球，脚步快速移动，提前等在落点。球拍迎上去，抽击，球呼啸着飞回对面半场。

“原来如此。”球刚一过网，泉千夏就已赶到，反手一捞，“我喜欢这个理念！”

丸井文太接住这一球，正手抽回：“不过，你怎么看出我打双更多的？”

“调动意识。”泉千夏回答。

“嗯？什么？”

“双打前场的人会更加急于上网，也会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分。”泉千夏尽可能解释清楚一点，“进攻节奏快，路线也更单一。”

双打回合更短节奏更快，一切问题会主动暴露出来，因此双打选手格外擅长抓住机会一拍定死却并不主动制造机会。泉千夏反手将丸井文太打来的球挡回去，落点在中场偏右。

“相较之下，单打的人更喜欢通过网球深浅和左右的变化调动对手位置，制造空当，再找机会下球得分。”

泉千夏继续说，脚步不停：“前辈显然缺乏这种主动变化落点的调动意识。你的球路更多是出于本能在打，截击、截击、再截击，越快越好，越靠前越好，而忽略了回防。”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泉千夏才能这么快带偏他的节奏。

“比如——”

少年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拔高声线。

“现在！”

在他眼底，网球划过的痕迹形成一条条通路。

黄绿色的残影穿过网带上方，落向他所在的半场，丸井文太重心微微前倾根本没有回撤左边的意思。

丸井文太猛地一惊，泉千夏球拍从下往上一捞。

拍面擦过球底，黄绿色小球被高高挑起，裹挟着强烈的上旋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抛物线。

网球从球场上升起来，越过网带，越过丸井文太的头顶，直直坠向那片空无一人的左后场，恰如一轮东升西落的明月。

居然在这种快节奏对抗里打月亮球！

丸井文太猛地回身去追，球鞋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恨不得直接飞出去。

但……

“来不及了。”看他徒劳地快速上前，泉千夏紧握球拍，却不自觉缓缓勾起唇角，目送这颗小球二度落地。

“咚”的一声，比分落地，泉千夏含笑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抓到你的死角了，前辈。”

——

“累死了……”一段时间之后，丸井文太从场上下来。

和泉千夏打球真是件令人身心俱疲的事，丸井文太随手把网球丢回框里，嘟嘟囔囔地怏怏下场，然后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真田弦一郎铁塔一般站在他面前，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坐立难安的压迫感，丸井文太被镇压得低下头去。

“哈哈。”这下不得不加练了，丸井文太语气讪讪：“副部长你也在这里啊。”

真田弦一郎：“呵呵。”

用先入为主、轻敌，最后还输了为由把丸井文太派去绕球场跑三圈，看着他苦哈哈跑出去的背影，真田弦一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而在不远处，泉千夏已经和仁王雅治三人混在一起了。

“厉害啊千夏！”仁王雅治往泉千夏肩膀上靠，赞赏道：“不愧是你。”

泉千夏倒是没躲闪，任由他靠近，只在嘴上道：“哇，花言巧语耶。”

仁王雅治：……

要不要这么记仇啊。仁王雅治的表情一僵，很快更用力地反手抓住他：“千夏……”

“仁王前辈不要压着我，会高低肩的。”

“那我两边一起压！”

两人都快贴成一团了，泉千夏真的快被压趴下的时候终于没忍住推开这个银毛狐狸。

“柳前辈。”他突然正色起来，竖瞳一凛直看过去。

“现在你看清了吗？”泉千夏以手问心，声音干脆，“我是怎样的人。”

“原来如此。”

在仁王雅治狐疑的眼神中，柳莲二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在回应他之前说的，想看看精市选中的人是怎样的。

身姿漂亮的少年，身形偏向单薄，但意外地力气不算小。

狡黠的，促狭的，伶牙俐齿又喜欢卖乖讨巧，对待网球却有极其较真。遥远而模糊的少年身影在他心中渐渐勾勒出自己的模样。

无关其他人，此刻柳莲二看见的，只有眼前一脸认真的泉千夏。

“柳前辈。”泉千夏抬眸看他，柳莲二眸子里明明灭灭如烛光。

“当然。”

柳莲二闭眼叹气，想起泉千夏拿走的那份冰帝资料，又问道：“千夏，你为什么这么想进正选。”

泉千夏：哈哈。

一说起这个，泉千夏就想起现在自己是个死人的事实，他着急进正选当然是为了更快拿下全国大赛的冠军然后复活吧，我的老己。

但他能这么说吗，他不能。

泉千夏目光一转，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

切原赤也扛着球拍揉揉脑袋，明显也是刚刚下场，泉千夏出声叫住他：“切原前辈。”

切原赤也疑惑地看过来。

“前辈为什么选择来立海大？”泉千夏问。

“因为立海大的网球部是最强的！”

面对泉千夏突如其来的问题，切原赤也的回答掷地有声。

“如果我在这里成为第一的话，那我就会是最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若星辰，整个人都散发着势不可挡的嚣张气焰。

“啪、啪、啪。”

泉千夏眉眼含笑，鼓起掌来。

“说得好。”泉千夏声音清澈坦荡，“我也是这样想的。”

风从球场上吹过来，把网带吹得轻轻晃动，远处跑道上丸井文太正苦哈哈地跑着圈，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太阳微微偏移，快沉到教学楼后面去了。

此刻正是日尽黄昏时，泉千夏站在人群中间，身形单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眼里映着一整片天空的光。

“我加入立海大的目标，也只有一个。”

泉千夏顿了顿，语气无比明媚。

“夺冠！”

“不错。”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泉千夏回头看去，幸村精市正慢慢走来。

太阳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暖洋洋的光，幸村精市披着队服外套，袖子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部长。”

“部长好——”

周围问好声此起彼伏，幸村精市笑着一一应下，目光却始终落在泉千夏身上。

“怎么样，还习惯吗？”幸村精市随手递出一罐饮料，其他人很自觉地做鸟兽散，只留下幸村精市和泉千夏二人还在原地。

“还行。”泉千夏接过看了一眼。

……葡萄味芬达。

泉千夏手指动了一下。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吗？”幸村精市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

泉千夏沉默了片刻。

“上次给你的那罐……”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心虚，“是朋友给我的。”

言下之意就是确实不怎么喜欢。幸村精市眉毛一挑：“所以是因为不喜欢才给我的吗？”

对……泉千夏移开目光，表情实在是有些好玩。

幸村精市看了一阵才正色过来：“这没什么。”

他摇摇头，重新看向千夏：“虽然不知道千夏你是什么情况，但毕竟刚从医院出来。”

“实在撑不住的话，不必勉强自己。”

泉千夏今天才刚加入正选的日常训练，不只是柳莲二，其他人也有在多少关注着他的情况。

但令人惊讶的是泉千夏居然能一声不吭地跟着做完，还顺便和丸井文太打了一局。

其他人或许还是会暗暗感叹他素质不错，但只有幸村精市最清楚在这之前，泉千夏的身体是怎样的。

一个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不久的人能如此活蹦乱跳……

幸村精市看着泉千夏轻松的表情，微微眯起眼睛。

被注视的后者正随意站着，呼吸出奇的平稳，他很认真的在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看起来完全不像刚从网球场上下来。

一切正常，如果幸村精市在这之前不认识他的话。

那个惊动了大半个医院在抢救回来的少年，此刻正在他眼前用手指尴尬地扣易拉罐拉环，前不久才活蹦乱跳地入部，打赢切原赤也，戏耍丸井文太。

幸村精市自己也是从医院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到底花费了多少时间艰难复健，甚至至今都无法站上场去，自然也知道泉千夏要从那种状态恢复到现在样子，是一件多么违背常理的事。

简直就像是，奇迹一样。

“没关系的，部长。”泉千夏对他笑笑，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安心啦，我自己的身体我还是有数的。”他说得相当坦荡。

自己的异常，泉千夏又何尝不知道呢，但他总不能真的把系统这种离谱的东西说出来吧。

“就当是我的秘密吧。”泉千夏侧眸对幸村精市露出一抹神秘的笑，“还请放心，在比赛结束之前，我是不会倒下的。”

少年说着，冲他挥挥手走了，两人擦肩而过时带起微凉的味道。

幸村精市看着泉千夏飘然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泉千夏则是在余光里幸村精市的衣摆消失之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吸暂停，肩膀塌下去，泉千夏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紧绷的神经刚放松片刻，脑子里就叮的一声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有五次尚未使用的抽卡机会。』

泉千夏愣了一下。

四下无人，丸井文太从前面跑过去，什么也没留下，泉千夏在心里嘟囔：『你还真是积极啊。』

一边吐槽着，一边抬头舒展脖子看天，有飘飘悠悠的云在视野里打转。

他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抽卡。

泉千夏上次抽卡完全是被越前龙马刺激到了，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挂逼，不开玩不了，这才一时上头直接开抽保底了呼吸法。

但按照目前立海大众人的状况来看，就算没有风之呼吸，他也未尝不能一战。

说实话，呼吸法还勉强能用科学解释，是通过调整呼吸，让身体短时间获得超出平时的表现，鬼杀队众人的战斗，更多是依赖日轮刀劈砍，而不是什么凭空搓火球或者发射闪电激光之类的东西。

要是再抽出来点更加玄幻的东西……

泉千夏不自觉拧起眉毛，脑子里出现一些不太美好画面。

比如网球突然变成一条游龙在球网上当盘旋，再比如球拍一挥直接撕裂空间，又或者说对手的每一个球都带着光污染特效，两人打着打着就腾空飞到了天上。

画面太过礼崩乐坏，谁来了都要大喊一声觚不觚。

泉千夏赶紧摇摇头把这噩梦一样的画面甩去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爱好成为工作之时，几乎所有人都会无可奈何地变得麻木，作为曾经的职业网球手，泉千夏见过无数这样的案例。

但……就算心脏已死，泉千夏也做不到自欺欺人。

他不喜欢这样只追求胜利的麻木，也不想依赖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太阳缓慢向下偏移，余辉落在少年微微皱起的眉间，泉千夏眼中的情绪如光烁金。

切原前辈也好，冰帝也好，龙马也好。

就算他现在必须一路获胜，拿到全国优胜，才能真正复活，他也想用自己的力量，用单纯的、属于自己的网球，堂堂正正战胜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