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号手术室》
周四下午6:15,更衣室。
林栖站在17号柜前。她输入密码,转动锁扣,柜门弹开。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关节退化的膝盖。柜门内侧贴着她的手术排期表,A4纸,用红笔在已完成的手术后面打勾。28个数字,24个划掉。4个还没有。
她取出白大褂,准备换上。她的手指碰到衣架的时候,感觉到了异常。衣架是金属的,弧度固定,但今天衣架的弧度里夹着一层薄薄的纸。不是手术排期表,不是口罩,不是帽子。是一张纸,夹在衣架和金属横杆之间,被白大褂压住,只露出一个角。
白色的角。大约1厘米宽,2厘米长。边缘是直的,是裁切的,不是撕裂的。
她抽出那张纸。纸是A4的,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小方块。她展开。第一层展开,是一张纸。第二层展开,是两张纸叠在一起。一张纸比另一张薄。
薄的纸在上面。她先看薄的纸。
纸的标题是:“神经内科出院小结”。患者姓名:林栖。性别:女。年龄:34岁。入院日期:2024年8月20日。出院日期:2024年8月21日。住院天数:1天。诊断:肌萎缩侧索硬化(ALS)。确诊医师:张XX。主治医师:张XX。
出院医嘱:1. 利鲁唑 50mg 口服每日两次;2. 定期复查肺功能;3. 神经内科门诊随访;4. 建议避免过度劳累。
建议避免过度劳累。六个字。打印的,宋体,小四。在出院小结的倒数第三行。她看着这六个字,看了三秒。三秒里,她的右手在纸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是她在手术中数缝合针数的节奏——一、二、三。三下。
她翻过这张纸。背面是空白的。纸的质感是80克重的A4纸,和医院统一采购的一样。但她注意到,纸的边缘有轻微的卷曲,像被复印机滚轮压过。这是复印件。不是原件。原件在病案室,封存。这张是有人复印了,然后放在她的柜子里。
她放下出院小结。看另一张纸。
这张纸比出院小结厚一点。120克?她用手指捏了捏,估算克重。不是普通复印纸,是卡纸。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像打印纸中的高档品。纸的正面,只有一行字。居中对齐。激光打印。字体是宋体,字号是小四。字间距标准,行间距单倍。
“第28台,你躺上来。”
八个字。就是一行字。黑色的,在白色的纸面上,像手术记录上的诊断结论。没有修饰,没有渲染,没有威胁的语气。只有信息。
第28台。你躺上来。
“躺上来”不是“做手术”。不是“主刀”。不是“站上去”。是“躺上来”。躺在手术台上。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五秒。五秒里,她的瞳孔没有变化。心率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她的手没有抖。她只是在看,像看一份术前评估,像看一张CT片,像看一个她需要理解的数据。
然后她开始检查。检查这封信的物理属性。
信封?没有。纸是直接放在柜子里的。没有信封。没有封口。没有胶水。没有胶带。
指纹?可能有。但她没有工具。她的眼睛能看到纸面上有一些模糊的、像油脂一样的痕迹——可能是放信的人的手指留下的。但她不是法医。她不会提取指纹。
纸张。出院小结是80克A4复印纸。字条是120克白色卡纸。两种纸。两种来源。
打印质量。字条上的字,激光打印,边缘清晰,没有毛刺,没有晕染。字体是宋体。小四。标准的公文格式。和她见过的基因报告修改痕迹——“快”字覆盖“慢”字——的字体一样。宋体。小四。
同一台打印机?或者同一种字体设置。
她想起那天在系统里看到的基因报告电子版。“快”字右侧的像素模糊。“慢”字的残留笔画。她当时以为是用修图软件修改的。但现在她看到这张字条,她开始怀疑:不是修图软件。是打印。有人打印了一张覆盖纸,把“慢”字遮住,然后打印“快”字。或者,有人打印了整张假的报告,替换了原件。
激光打印。可以精确到毫米。可以覆盖。可以替换。可以伪造。
她拿着两张纸,站在柜子前。她的右手拿着出院小结,左手拿着字条。两只手各拿一张纸,像拿着两份不同的病历,需要对比,需要诊断。
谁放的?谁有她的柜子密码?谁有她的病历?谁能在她打开柜子的时候,不被她发现?
她想起密码。她的柜子密码是工号后四位。0127。科室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个规律。陈牧野知道。周维仁知道。砚山可能也知道——如果他去查过她的工号。
但知道密码不等于能放信。放信需要时机。她今天早上8点打开过柜子,取白大褂。那时没有信。她下午4点回到办公室,一直在电脑前。6点来更衣室。信在6点之前放的。谁在她6点之前来过更衣室?
她不知道。更衣室没有监控。医院只在走廊、楼梯、手术室、药房有监控。更衣室是隐私区域。没有监控。
她把两张纸重新对折。出院小结在外面,字条在里面。对折,再对折。她把它们放进白大褂口袋。口袋在左侧,靠近心脏的位置。她感觉到纸张的硬角贴着她的肋骨,像一根被放进口袋里的缝合针,没有尖锐,但存在。
她关上柜门。锁扣咬合,发出一声“咔”。像手术中宣布锁胸骨时的那一声。
她转身,走出更衣室。走廊的灯是感应的,她的脚步声让灯亮了,走过去后灯灭了。像无影灯的可调光斑,她走到哪里,光跟到哪里。但光灭后,走廊是暗的。她的影子在黑暗中消失,像一块被擦掉的墨迹。
她走向楼梯。她没有下楼。她上楼。从二楼到三楼。三楼的走廊尽头,是麻醉科办公室。她走过走廊,走过感应灯,走过那些亮了又灭的光斑。她走到麻醉科办公室门口,门是关着的,从门缝里透出黄色的光。
她敲门。敲门的声音很轻,像手术中器械护士递器械时的手指轻叩。
门开了。砚山站在门后。他穿着白大褂,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他的脸在门缝的灯光下是半明半暗的,像无影灯下的手术视野。他看到是她,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
她走进去。他没有关门。门开着一条缝,大约5厘米。5厘米里能看到走廊的暗,和房间里的亮。他没有完全关上门,意味着他没有打算说隐私的话。或者,他不确定她要不要隐私。
她站在房间中央。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对折的。她展开。第一张,出院小结。第二张,字条。她把两张纸平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桌面是深褐色的实木,表面有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光泽。纸放在桌面上,像两块被放上台的、等待评估的组织切片。
砚山没有立刻看。他先看她的脸。看了两秒。两秒里,他的瞳孔在黄色的灯光下保持固定,像手术显微镜下的视野。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桌面。先看出院小结。再看字条。
他看了字条上的八个字。看了五秒。五秒里,他的右手在裤缝上轻轻敲击。一、二、三、四、五。五下。节奏是他在手术中数心率时的节奏。五下后,他停下。
他说:“第28台。”
林栖说:“是。”
“你躺上来。”
“是。”
“谁放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在我4点到6点之间。”
砚山拿起字条。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纸的边缘,举到灯光下。他看打印质量。看字体。看边缘。看厚度。他说:“120克。不是普通复印纸。”
“是。”
“激光打印。宋体。小四。”
“是。”
“和基因报告一样。”
林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收缩了大约0.5毫米。她说:“一样?”
“一样。”砚山把字条放下,和出院小结并排。“我对比过。基因报告上‘快’字的字体,和这张字条的字体,是同一种宋体。同一个字号。同一台打印机的概率,大于90%。”
林栖说:“同一台打印机?”
“是。”砚山说,“或者同一台电脑设置的同一个打印模板。”
林栖说:“谁有这台打印机?”
“医院里有三百台激光打印机。”砚山说,“但用这种120克卡纸的,不多。”
“哪些科室用?”
“行政。宣传。医务处。病案室。”砚山说,“手术室不用。手术室只用80克普通纸。”
林栖说:“医务处。”
“医务处。”砚山重复了一遍。“孙主任。上周出差。今天回来。”
林栖说:“他回来了?”
“回来了。”砚山说,“但他下午在开会。全院医疗质量会议。从2点到6点。”
“所以他不可能在4点到6点之间放这封信。”
“不可能。”砚山说,“除非他派人放。”
林栖沉默。沉默持续了五秒。五秒里,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持续的嗡鸣,像一台小型的体外循环机。
她说:“陈牧野。”
砚山说:“他下午在手术。第25台。搭桥。从1点到5点。”
“李建国?”
“设备科。”砚山说,“他下午在设备巡检。从2点到6点。三层楼的设备。”
“周维仁?”
“在病房。”砚山说,“心内一区。单人病房。心电监护。他下不了床。”
林栖说:“那谁?”
砚山说:“不知道。”
林栖拿起字条。她用左手捏住,右手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划过“第28台”四个字,然后划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