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始乱终弃》
时隔多日,李辰吟第一次踏出宿雨殿,跟着黄齐前去面圣,却在乾凌殿外碰上了王立诚,紫袍玉带,好不神气。
见到李辰吟,他主动上前见礼,一板一眼,只如以往,像是全不知道李辰吟因他而陷入的窘境。
既然碰到了一处,少不得寒暄几句。李辰吟并不端着,请教他今日所为何事。
“总归还是渠隐山上的事吧。”王立诚摸着胡须笑笑,一顿之后,又以目光示意内侍远离,自己则离李辰吟近了些,“为人臣子的,最忌蛇鼠两端。长公主何苦非要对昭明太子的下落穷追不舍呢?”
他年轻时也称得上一句容貌俊朗,如今老了,脸上布满皱纹,却另有一番岁月沉淀的风度,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苦口婆心,好像真为对方思量似的。
李辰吟觉得滑稽,只道:“我可没有,王相可不要冤枉我。”
王立诚也不驳她,只是眼神愈发怨毒,声音压得愈低:“你对我儿穷追猛打多年,难道不是因为昭明太子的缘故?怎么,良禽择木而栖,你择得,我儿便择不得?就因他曾泄露昭明太子踪迹,你便非杀他不可吗?”
李辰吟眼底结了一层浅浅的冰,嘴角却还带笑。她以袖掩唇,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王相可要记清楚了。你的好儿子被判斩首的那日,一定要告诉他,他是因背叛昭明太子而死的。”
“无知疯妇。”王立诚微眯着眼,似真的在审视一个死人,“我儿不会有事。倒是你——今日以后,朝中再无你立锥之地了。”
说罢,他先一步走了进去。
黄齐见二人分开,立马迎了上来,客气而又殷勤地引着李辰吟进去。
到了天子书房,却见时易和大理寺卿林云祈也在里头。
李闵抬头扫了一眼,冲着时易挥挥手:“说说吧,都查到了什么。”
时易拱手一礼,后道:“末将奉命审问通天寨一行人等,发现女子周氏才是其中首脑。此女子曾供职于先头安定侯府,后嫁给通天寨匪头为妻。近日官府剿匪,通天寨匪徒心有怨气,听闻有官妇借道渠隐山,便想劫为人质,却误将长公主殿下绑进了寨子里。”
李闵听罢点点头,又问:“王相怎么看?”
王立诚一早给时易传去消息,要他一定在周敏身上做文章。可他审了这么久,竟只拿到了这么些明面上的不痛不痒的东西。
王立诚心中不满。可他也很清楚,一来时易并不知神禁之变内情,自然也不知周敏身份的分量;二来周敏既然是侯府故人,必也有几分胆识,不会轻易吐口。
他心中思量一番,有意做出犹疑的模样:“听着倒是并无疑点。只是官府为何突然围剿通天寨?公主殿下又是怎么进了渠隐山?这些还是需要有个定论吧?”
“王相何必明知故问。”李辰吟斜眼瞧他,“近来一直有匪贼滋扰鹿鸣苑学子,地方官府前去剿匪的命令是本宫下的。至于匪寇究竟是谁,据点何在,本宫一概不知,这才不慎踏入险地。”
真是垂死挣扎。王立诚心中不屑,轻蔑地冷哼一声:“是么。果真如长公主殿下所说,那可真是太过凑巧了。”
李闵很有耐性,看折子戏一般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待得他们都停下,他这才开口:“云祈,你再说说你查到了什么。”
“是。”林云祈一躬身,“臣奉圣旨,暗地查访鹿鸣苑,却见学子们人心浮躁。细问过后才知,前几日有一曾姓学子,借道渠隐山回京,路上却遭人劫掠了钱财。院正闻之,便禀明长公主殿下,得长公主殿下教令后,责令有司查明究竟,围剿匪寇。”
林云祈师从前太傅,有经世之才,却不涉党争,所说的话很有分量。
王立诚听他这番讲解,倒是同李辰吟的说辞不谋而后,心中顿觉不妙。可转念一想,李闵生性多疑,岂会真信这诸多巧合背后无人指使,于是又放下心来。
林云祈继续道:“学子们得知殿下被匪贼劫掳,心中惴惴,一面感念殿下恩德,一面又自愧让殿下凭白受此劫难。可怪的是,那名曾姓学子,从头至尾,却并未出现。”
他语速很慢,说到此处掀开眼皮,看向了王立诚:“臣问过才知,此人借口家中有事,已不在鹿鸣苑了。臣派人去他家中找,却是人去楼空。王相——”
王立诚眉心忽的一跳。
林云祈问:“曾文这个名字你可熟悉?听闻当年您对他曾有施药之恩,他离开的前几日还让人修书一封到您府上,不知写了什么。”
一时间,许多目光都投在王立诚身上。
时易立于天子身侧,却看向李辰吟。
她一身素衣,未配钗环,垂着眼,低着头,瞧着十分无害。可细看后才知,在林云祈发文之后,她无声弯起嘴角,露出几分似讥似嘲的笑意。
原来这才是她的后手。时易也垂下眼,遮住闪动的眸光。
“王相?”李闵提醒。
如当头棒喝,王立诚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忽然清醒过来。
曾文的确受过他的恩惠,也的确是他安插在鹿鸣苑的探子。前几日正是曾文修书一封,揭发了周敏的身份。王立诚担心他身份败露,还特意嘱咐他按兵不动,怎会……怎会!
他惶然四顾,忽而抬头,将目光锁定在林云祈身上,颤声道:“你是李辰吟的人……”
林云祈紧皱眉头,看疯子一样看他。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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