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直率得过了头的问题，时易轻笑一声，姿态轻浮而又肆意：“难道末将就不能是来寻花问柳的吗？”

李辰吟上下扫视他一眼，淡淡转身：“这才什么时辰就结束了？将军……不行呀。”

“……”

时易黑透了的脸被留在身后，李辰吟闲庭漫步般走至窗边坐下，与他拉开距离。

这个角度，正巧能看到销玉楼前的空地，十数辆其貌不扬的马车按序等候着。青泠所驾马车亦在其中，居于首列。她头戴兜帽，斜坐在车辕上，不必想也知道她正紧紧盯着销玉楼的大门，若有万一，便可第一时间冲进来。

李辰吟放心了些，正想关上窗户，眸光却是一闪。

一顶小轿子自销玉楼出来，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自轿子中出来，钻进了马车。

虽隔得远，但他未做遮挡，李辰吟有八成把握，此人是贵妃之父、王氏门阀眼下的家主——王立诚。

他怎么在这里？和王曜一道的？不像。

王立诚此人迂腐老派，又城府极深，不可能纵着儿子做那样的荒唐事，大概并不知情。可若不是为王曜而来，他又怎会涉足销玉楼这样的地方呢？

檐下挂着花灯，烛光透过琉璃灯壁，在李辰吟脸上流转着，似是波光粼粼的水纹。她神色极其认真，全然不觉亦有另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殿下在看什么？”时易问。

李辰吟眼珠子一转，含笑回首：“原来你是和王相有约，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时易错开眼：“王相？谁？不认识。”

“宰相王立诚，你不知道？”李辰吟没想到他竟如此否认，惊讶得一挑眉毛，不由得乐了，“这般睁眼说瞎话，难道你竟真是和他相约不成？”

皇帝初登基时不得不仰赖世家替他稳固皇位，到如今只剩下提防。时易想忠君，想做孤臣，就绝不能和王氏有任何往来。

李辰吟本是胡编乱造，想利用皇帝的疑心威胁时易替自己隐瞒今夜行踪，却不料他欲盖弥彰，倒像是歪打正着猜对了。

“原来殿下说的是王宰执。我还以为是哪位贵人姓王名象呢。”时易神色自若。

有些牵强，却无法反驳。李辰吟一噎，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只道：“陛下面前，本宫只管说本宫的，将军只管辩将军的，如此答对也无不可，只看陛下信了谁。”

时易悠哉悠哉地坐下，一手执茶盏，一边也笑：“诚如殿下所说，在下不过是来销玉楼问些私事。即便王宰执出现在此，就当真与我有关吗？陛下面前，我自然也是如此答对。总不会比禁足之人出现在此处更惹陛下恼怒吧？”

四下无人，这厮演都不演，实在可恨。李辰吟再次接口问道：“那你倒说说你所问究竟何事？”

“有何不可说。”时易凉飕飕地扫她一眼，“末将那日听公主与陛下争执，心中惶恐，担心日后犯了忌讳，故而今日来问的是乱臣贼子——裴安之的旧事。”

“他不是乱成贼子。”

李辰吟脱口驳斥，而后自己也是一怔，而后脸色愈冷。时易盯着她，茶盏捏在手上，亦是半晌没有动静。

过了许久，时易起身，走得离她近了些，声音很轻：“殿下亲口对此人下此考语，我以为这就是殿下所想。怎么还惹得公主恼怒。求公主明白示下。”

李辰吟被他投下的身影笼罩，抬头看他，双瞳剪水，漾着微光：“本宫不必同你解释吧？”

时易像是完全听不懂她话中的不快，竟继续追问：“听闻公主曾与此人有过婚约，回护也是情理中的事，有何不可说？是怕我告诉皇上？”

“你觉得你抓住本宫错处了？”李辰吟笑着，却没有任何正面的情绪，眼角眉梢甚至有些恶意的挑衅，“不妨一试。”

她在此时推翻了所有拉拢的想法，恨不将眼前之人杀之而后快。更令她愤怒的是，时易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极浅的困惑在眼底流淌，像是他问了一个多么无辜的问题，正在诚挚地等待她的答案。

他显然还不肯放弃，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外头有人叩门——是销玉楼的管事，说是外头的事情已经了结了，楼里安排了轿子送李辰吟和时易从后门离开。

李辰吟脸色稍霁，起身才走两步，却被时易握住了手腕。她始料未及，感到前所未有的冒犯，扬手便是一巴掌，斥道：“放肆！”

显然，这一巴掌对时易而言不痛不痒。他只是放开手，态度恭顺，像是从未与李辰吟有过任何争锋相对的时候：“末将无意与殿下为敌，今日亦未与殿下相见。”

李辰吟盯着他，心绪渐渐平复，看他的目光却越发复杂。

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不懂怎样才能掌控他。更不懂他此刻服软的缘由。

可不管怎样，能够暂且粉饰太平也是好的。李辰吟并不深究，片刻后点了点头：“将军进退得宜，果然是难得的俊杰。”

时易后退一步，让她先行。两人自房中出去，各乘一顶轿子，下楼后自后门出，出来后却未到街道，而是一个宽阔的院落，石子铺路，并无屋舍，亦无行人，瞧着像是供主家出入的地方。

两辆马车在院子里等着，其中一辆是仍是青泠驾马，李辰吟估摸着她大约是在方才自己在与时易争执的时候过来的。另一辆马车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见到时易便跳下来，蹿到时易跟前，很紧张地打量他。

“怎么换了一辆马车。”李辰吟问青泠。

不等青泠回答，只见车帘被人掀开，先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而后露出极其清俊的一张脸。一男子自马车上下来，一袭湛蓝锦袍，头配白玉冠，腰带白玉环，行止间便见风流。

他的目光落在李辰吟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全都忍住，转而看向时易：“这位是……”

“圣上新封的左卫大将军时易。”李辰吟简单介绍，一顿之后又补了一句，“方才正是他出手相助。”

蓝衣男子显见的有些惊讶，却很克制，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抬手一礼，不卑不亢，广袖随风曳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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