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到了贺知欲。

这个事实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她内心平静已久的湖。压不下激起的涟漪，那颗石子堆叠在湖底。

温初吟几乎是下意识找到微信，点开置顶却很久没有联系的聊天框。

——[我见到贺知欲了。]

几个字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地打完，又在刹那间找回点理智，指尖悬停在发送键。

盯着上端的备注，温初吟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删掉了这一行字，退出聊天框。联系人列表摸到了“#”，再往上滑，停在刚才那个聊天框的名字旁边。

温初吟可悲地意识到，除了贺知欲这个无处安放的人以外，她还有搞得更砸的关系。

思绪在一瞬间被一张蛛网拉扯，每一个末端都是她无法割舍、难以割舍的痛苦源。

温初吟重重叹了一口气。

糟糕透了。

想到什么，她跳回到刚才的新闻页面，往下滑，快速浏览文字内容，找到了这支消防队伍的单位名称。

望江路消防特勤站。

望江路？

眉心猛地一跳，温初吟再次动动手指，切换界面，在地图上搜索一番，呼吸顿时缓了几分。

……贺知欲所属的特勤站就是距离她们医院不到两公里的特勤站。

她知道医院附近有一个消防站，合作伙伴当初把医院地址选在临江路，就是因为隔壁望江路有一个消防站，一个劲儿地说离他们近很有安全感。

而且她曾经几次路过他们门口，但她从来没有注意到任何与他有关的身影。

眉间轻蹙，温初吟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已经不是五味杂陈可以形容的了。

锅里的意大利面咕噜咕噜地煮着，水面沸腾，冒起绵密的白沫，不断往外涌。

“嘶……”

滚烫的面汤迸溅在手背。

温初吟皱眉，吃痛吸了一口气，走出去很远的意识硬生生被扯回来。她抬手关火，打开水龙头，手腕搭在水槽边缘，冰冷的水冲洗着被烫的手背。

些许冷空气钻进来，外面突然开始下雨。

滴滴答答的雨声逐渐变得淅淅沥沥，雨水被风吹得歪斜，重重搭在窗户玻璃，急促地滑下去，留下一条条水痕。

桐江最近老是这样的阵雨天气，又急又短暂。

乌云遮蔽，堆积在窗户外这一片天空，天色也被压得暗了下来。

刚刚放在一边的手机叽里呱啦地响个不停，比窗外的雨阵仗更大。温初吟歪着身子扫了一眼，是佟序的电话。她伸手接通，按了免提。

“老大，我明天有点急事，请个假行不？”佟序直入主题，一点也没含糊。

温初吟笑了下：“我说不行，你会在朋友圈写三百字小作文控诉我吗？”

佟序：“我哪敢啊。你说不行，我也只能在吃饭的时候狠狠撕咬一下食物。”

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温初吟回答他：“批准了。”

“好嘞，谢谢老大。”佟序扬声应完，似乎是被谁喊了一声，那头窸窸窣窣一会儿，再次传来他的声音，“顺便帮陈医生问问，大后天的门诊能不能帮她顶一下？”

找来一个空盘子，温初吟把煮好的意大利面捞出来：“她又有尊贵的VVVIP患者调了手术时间？”

佟序：“对啊。”

温初吟猜测陈映书多半就在佟序身边，扒拉着他，紧张地期盼她的回应。毕竟整个医院里就她最好说话，另外两位在调班这件事上跑得比谁都快，她对此无所谓。

“你转告她，下次我要喝菠萝美式，记得加气泡。”她的声音不轻不重。

佟序应了两声：“她说你把她加进去都行。”

温初吟：“不要 ，那就不好喝了。”

佟序：“……”

陈映书：“……”

挂断电话，家里再度陷入安静，只有窗外清晰的雨声。手机自动弹回新闻界面，佟序和陈映书这通电话将她从贺知欲的事情里短暂抽离出来，像这碗从滚烫的锅里捞出来的意大利面。

她常常搞不懂命运的算法，被戏弄一次又一次。

这么近的距离，半年来，他们竟然一次也没有碰见过。

既然如此，那就一直这样相安无事好了啊，为什么偏偏……

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温初吟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原本，没这么想他的。

-

贺知欲把那只小狗接走的时候，温初吟恰好不在医院。

接连几天，她都没有再见过贺知欲。一切如常，和以前的生活没什么差别，愈发显得贺知欲在那个雨夜的出现是一场濒临感冒的幻觉。

前一晚又下了雨，稍稍降了点温。

温初吟穿了件浅色连帽衫外套，帽衫随意地盖在头上，手里捧着半杯冰咖啡，在门诊上班的前十分钟推开医院的门。

一进门，就看见一群人蹲在地上、蹶着屁股，脑袋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看什么，时不时传来夹着嗓子的低弱气音。

好诡异……

她向后退了半步，差点要退出去连夜去山上找个大师来驱邪。

“你别动啊！”

何疏月急切的声音从那堆人当中传来。

温初吟这才歪着脑袋，朝夹缝中看过去，隐约看见一条漂亮的三花猫尾巴。

“完全不行。”佟序说，“不能硬拽，先把玻璃砸了吧，等会儿憋死了。”

何疏月：“砸到它怎么办？还有玻璃渣子也会扎伤它啊。”

佟序：“那让它憋死？”

“谁又卡到脑袋了？”温初吟把咖啡放在咨询台一角，往里推了点。

听见她的声音，何疏月抬头，双手一捞，认命似的把三花猫猛地举起来。

是住院区三天前入住、被老鼠夹夹到爪子、又把自己摔骨折的那只三花猫。

性格活泼，甚至闹腾，虽然不会跑出医院，但总是在检查的时候上蹿下跳，在医院里到处乱跑，好像很喜欢跟人类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它是那只老鼠。

眼下它的右前爪缠着白色绷带，那个完整漂亮的蝴蝶结还是温初吟给它扎的。

它的伤口尚未痊愈，整个脑袋卡在透明玻璃罐子里。罐底被它呼出的气息蒙上一层模糊的雾气，又随着它吸气而变得清晰。

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措、委屈地望着温初吟。

“……”温初吟迎上它的视线，抿唇，淡淡撂下一句，“我报警。”

离得近果然有好处，不出十分钟，119就派人出警了。

两个面孔青涩的消防员拎着工具箱走进来，蹲在三花猫旁边，观察罐口大小和它的脑袋卡进去的深浅。

温初吟看了眼那两个消防员，又看了眼门外。

没有第三个人。

“上次被蛇咬的那只小狗……”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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