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茶馆门槛上，紫黑薄雾从披帛上滚落，像墨滴入水，一寸一寸漫过青砖地面。十二颗花椒悬在外环，无声旋转，每一颗都饱满得发黑，仿佛随时会炸开一整座山的麻意。

灰面催钟的钟面裂开一道细缝，像眼睛。

"迟到。"它说，声音是那种开会时投影仪嗡嗡的电流底噪，"扣十分。"

巫麻没理它。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地上躺着三片碎瓷——盖碗茶的碗，被钟锤的风压震碎的。茶汤洇进砖缝里，茶叶还保持着被烫开时的姿态，像某种来不及完成就被打断的动作。

她弯腰，把最大的一片捡起来。

"茶馆的茶，"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深冬井水落进石缸，"要等水开三沸。一沸蟹眼，二沸鱼目，三沸腾波鼓浪。温杯，洗茶，高冲，低斟。"

她把碎瓷翻了个面，碗底还残着半口茶汤。

"你倒好。水还没响，就催人喝。"碎瓷上，一滴紫墨从她指尖渗出来，沿着裂纹走。

灰面催钟的钟锤往前压了半寸。考勤钉的锈屑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像有人在数秒。

"KPI——"它说。

"KPI？"巫麻抬起眼。

她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眯眯眼弯都不弯的那种。但现在她睁了一点——紫瞳的轮廓从眼缝里透出来，像雾后面亮起两盏灯，冷得发亮。

"你一个催命钟，跟我谈KPI？"

她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

笔杆是乌木的，笔尖凝着墨，不滴，不散，悬在那里像一滴被冻住的夜。巫麻手腕一转，笔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一个"麻"字悬在半空，紫墨凝成实体，钟锤砸上去，锈钉直接弹了回去。

灰面催钟晃了晃，钟面裂得更开了。

"无效。"它的声音开始变调，从机械广播腔滑向某种被呛到的音调，"效率优先。情绪无效。焦虑有效。催命有效——"

"催命？"巫麻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十二颗花椒外环同时加速。雾气从她脚下涌出去——像潮水撞上堤坝，茶馆里凝固的茶雾被硬生生从内部挤碎。每一粒水汽都在抖。

她又近了一步。"你催的太急了，该罚。"

灰面催钟的钟锤举不起来了。它"手臂"上的锈钉在松动。一颗，两颗，三颗，往下掉。麻感从钟面渗进去，顺着金属纹路往里钻，像花椒油渗进机械缝隙。

"你——你在干什么——"

"生死簿。"巫麻腰间那本迷你小册子自己翻开。纸页哗哗响，不是风吹的，里面的名字在不停地翻涌。

每一页都映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寅时三刻，某处某人心悸；卯时七分，某处某人失眠；辰时整，某处某人盯着天花板想哭又哭不出来。

"看看记录，考核你该麻多久。"

她念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空气里："巫山云雨，说麻就麻。"

紫雾骤然从薄雾变成了雨。

茶馆里下起了紫麻雨。

雨水里夹杂着让人无法忽略的花椒味道。

深紫色的、饱满的、每一颗都带着巫山十二峰霜气的花椒，从巫麻外环上脱落，一颗一颗落在灰面催钟的钟面上。

每一颗落下，就炸开一小片麻点，麻点往里钻，往核心钻。

灰面催钟开始后退。它撞翻了一张茶桌——几个茶壶滚到地上，碎了，一股茉莉花茶的香气混进紫雾里。

"不对——"灰面催钟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是不该被麻的——我是催命的——催命的不怕麻——"

"催命的？"巫麻没停步。她绕过翻倒的茶桌，紫雾跟着她，像裙摆。"你催的哪门子命。心悸、失眠、哭泣。你催的是百姓自己吓自己。"

她站定在灰面催钟正前方。"我是巫山神女分灵。"这句话她说得很平，像在报菜名。但茶馆里的温度降了，某种更深的、更古的东西在苏醒。

竹团儿也顿住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敢出声。

"十二峰的云归我管，十二峰的雨归我管。巫山神女，朝为行云，暮为行雨——云雨之间，什么事瞒得过我？"

她抬起左手。十二颗花椒从外环上飞起来，悬浮在她头顶，排成山峰的形状。巫山十二峰的剪影在紫雾中拔地而起——登龙、圣泉、朝云、望霞、松峦、集仙、飞凤、翠屏、聚鹤、净坛、起云、上升。十二座峰，每一座都落下一滴雨。

"对了，我还兼着小阎王的差。"她把判官笔的笔尖对准灰面催钟的钟面中心。"其实生死簿上记的，不只是死期。还有——"她顿了一下，"活人什么时候该停一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