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七星域

出发那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五人站在军校后山的停机坪上，面前是一架深灰色的中型星艇。艇身线条冷硬，没有任何标识，像是从夜色里剥离出来的一块铁。夜风裹着露水，把沈星遥刚睡醒的头发吹得翘起一角，他打了个哈欠："……纪先生，这么早？"

"第七星域那边，天亮前异兽活动最弱。"纪渡站在舱门边，手里拿着一块战术光屏，"登艇。路上说任务。"

五人鱼贯登艇。星艇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两侧各有一排座椅，舱壁上的星能节点泛着幽幽的蓝光。沈星遥一坐下就扒着舷窗往外看，温然已经打开战术面板，顾珩安静地系好安全带，苏清和从随身的医疗包里摸出几颗糖果，一颗一颗分给众人："路上可能颠，含一颗。"

谢临霜接过糖，指尖碰到苏清和微凉的掌心，忽然想起出发前夜，苏清和说"我只会在你出发前，多塞你两颗糖"——她弯了弯嘴角，把糖含进嘴里，是清甜的薄荷味。

星艇升空。舷窗外，第一军校的轮廓迅速缩小，变成晨雾里一块模糊的剪影。纪渡的声音从驾驶舱传出来："第七星域，联邦西境最外围的常驻星域。三个月前，驻防舰队在第七星域边缘发现异常星能波动，随后，一支巡逻队被星骸兽群袭击，七死三伤。"

"星骸兽？"沈星遥问，"那不是只在资料片里见过吗？"

"那是军校给你们看的资料片。"纪渡说，"真实的星骸兽，比资料片里凶得多。它们靠吞噬星能生存，一群星骸兽，能把一艘中型战舰的能源核心啃穿。"

温然问："所以，我们的任务是？"

"第七星域有一座废弃的星矿区，坐标 7-9，三个月前驻军撤出，那里成了星骸兽的巢穴。"纪渡说，"你们五个人的任务，是清剿巢穴，拿回矿区深处的星能勘探仪。作为交换——这是摘星班第一次实战，也是你们正式课程的结业考察。"

"结业考察？"沈星遥眼睛一亮，"第一次实战就当结业考？"

"摘星班的节奏，就是这样。"纪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准备好了。如果你们连一个星骸兽巢穴都清不掉，后面的路，就不用走了。"

驾驶舱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沈星遥小声说："……纪先生这话，听着像威胁。"

"是提醒。"温然说，"第七星域三个月前那支巡逻队，七死三伤，全员都是老手。他是在告诉我们，别把这次当演习。"

"知道。"沈星遥难得正经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咧嘴一笑，"不过，反正有谢临霜在嘛——她今天第二课那一下，稳得很！"

"别什么都指望我。"谢临霜看着窗外，声音平淡，"战场上的事，谁也替不了谁。"

沈星遥"哎哟"一声："谢临霜同志，你能不能有点新生的样子，捧个场行不行！"

谢临霜没理他。温然在旁边轻轻笑了，顾珩闭上眼假寐，苏清和又摸出一颗糖，塞进沈星遥手里："行了，留点力气。"

星艇安静地滑行在跃迁航道里。窗外的星空渐渐变得陌生，星星越来越密，像是有人把一捧碎银撒进了深蓝的幕布。谢临霜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衣料，摩挲着贴身口袋里那枚徽记的轮廓。

从星艇进入西境星域的那一刻起，那枚徽记，就一直带着一层极淡的温热。

像是指针，被轻轻拨向了某个方向。

她垂下眼，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

第七星域到了。

前哨站的灯光在灰色星尘里若隐若现，像一盏摇晃的旧灯。星艇降落在站台上时，谢临霜看见远处悬浮着一大片灰蒙蒙的星尘带，像一道沉默的幕布，横亘在第七星域与更深处之间。幕布后面是什么，联邦公开星图上，从来没有标注过。

"那就是禁区。"纪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声音很淡，"联邦西境最深处。星图之外的地方。"

谢临霜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禁区……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纪渡说，"进去过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至少，公开记录上是这样。"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谢临霜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星尘带，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那枚发烫的徽记。

——徽记背面的坐标，就指向那片幕布之后。

清剿任务在午后开始。

废弃星矿区的入口像一张巨大的、漆黑的口，悬浮在半空。五人换上了实战装甲，站在入口前，听着纪渡最后交代的要点："巢穴核心在地下三层。你们的目标是勘探仪，不是屠杀。见势不对，立刻撤。"

"收到。"温然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四人，声音沉稳，"队形：沈星遥突前探路，顾珩殿后，苏清和居中，谢临霜机动策应。我居中调度。两两一组，间距三十米。"

"是。"四人齐声应道。

矿区的黑暗比想象中更浓。星能感应灯在狭窄的通道里亮起时，映出岩壁上密密麻麻的爪痕——深得惊人，有些爪痕甚至划穿了金属加固层。

"……这玩意儿得多大啊。"沈星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别废话。"顾珩在他身后低声道，"专注。"

苏清和忽然停下脚步，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捻："……有东西，在前面。很多。"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的黑暗里，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像火苗一样的眼睛。

"——来了！"沈星遥第一个冲了出去，机甲的推进器喷出两道白焰，他整个人像一道闪电，撞进兽群中央。第一头星骸兽被他正面撞飞，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更多的绿眼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几乎要吞没通道。

"顾珩，顶盾！"温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顾珩的机甲在队伍最前方轰然立定，双臂交叉，一面半透明的星能盾墙轰然撑开。星骸兽群撞上盾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爪子在盾面上划出一道道火花，却一时冲不进来。

"苏清和，网！"

苏清和的指尖亮起细密的银线，星能丝网从她手中铺开，缠住最近几头星骸兽的四肢，把它们定在原地。沈星遥趁着空隙突入兽群深处，一刀斩开一头扑来的星骸兽，反手又是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谢临霜站在战圈边缘，没有动。

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通道深处。那里，有一缕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波动，正顺着矿脉的纹理，一下一下地传来。那波动太轻了，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她认得那种感觉。

和徽记共鸣时的温热，一模一样。

"谢临霜，右侧！"温然的声音骤然拔高。

她猛地回神。三头星骸兽正从右侧通道包抄而来，距离苏清和不到二十米。谢临霜的机甲瞬间启动，银白色的机身划过一道弧线，横切进兽群与苏清和之间，一刀横斩，刀芒掠过，三头星骸兽轰然倒地。

"……好快。"沈星遥在通讯频道里咋舌。

"认真打。"谢临霜收刀，声音平静，"别分心。"

话音未落，通道右侧又是一阵骚动。第二波星骸兽从侧翼的矿道涌出来，比第一波更快、更密。沈星遥正要再冲，温然却骤然开口："沈星遥，左翼！"

沈星遥本能地一转——可他的速度太快，转向时左翼硬生生露出零点三秒的空档。一头潜伏已久的星骸兽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从左侧死角扑出，利爪直取他的驾驶舱。

"——"沈星遥瞳孔骤缩。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银白的身影横切而至。谢临霜的机甲半跪着挡在他左翼，单臂格开那一爪，星骸兽的利爪在她臂甲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火花。她反手一刀，刀锋从兽腹划到兽喉，那头星骸兽轰然砸落。

"……"沈星遥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你转向的时候，左翼会空。"谢临霜收刀起身，声音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以后冲之前，先记住这个。"

沈星遥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谢临霜没有回答，机甲已经先一步向前掠去。温然在通讯频道里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头星骸兽倒下时，通道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机甲散热器的嗡鸣声。五人靠在一起，呼吸粗重，装甲上沾满了星骸兽的暗色□□。

"勘探仪找到了。"温然走到通道尽头的控制室，从尘封的操作台里取出一枚拳头大的装置，"任务完成。"

"就这？"沈星遥靠在墙上，喘着气，"我还以为得多刺激呢。"

"别飘。"顾珩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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