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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认反派为哥哥后》

7. 匿逐(四)含800营养液加更

“扶稳些,别掉下去了。”

马车行至姬州城郊的山间小径,地势开始起伏不定,车身阵阵颠簸。

清晨的风拂动车帘,掀开一道细缝,探出一张玲珑白皙、粉雕玉琢的稚嫩容颜。

池桥眨着眼睛,小半个身子趴在窗口向外张望,满是好奇。听见师兄提醒,忙收回身子,规规矩矩乖乖坐好应:

“是。”

师姐掩唇笑他:“苏师弟,你先前没怎么出过门吗?之前听你拒绝得那么干脆,我们还以为你不爱凑这种热闹,没想到中途突然改了主意。看来这次带你出来,倒是带对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呀?”

“嘿。”池桥不好意思地笑,“我确实不怎么出门,也没什么同龄的玩伴,更别说和大家结伴同行了,所以新鲜得很。”

“原来是这样。”师姐摸摸他的头,往他手心放了几颗红艳艳的甜枣,道,“料你跟李青云那种……嗯,坏脾气的人合住,吃喝起居也不自在。先垫垫肚子,到城里我们再吃些正经饭食。”

呃。

池桥原本高高兴兴想接枣子的手顿在半空,视线左右乱瞟,瞧起来颇为心虚。

师姐嘁了一声,不以为意:“你怕他做什么?他独行侠一个,人又不在这儿,还能听到谁说了他坏话吗?”

越说,师姐越觉得义愤不平:“那人古怪得很,明明年纪轻轻便已是筑基圆满,天赋之高放在大宗门也算少见,却偏偏不肯把心思用在正经地方,动辄与自家师门弟子起冲突,行事乖张,叫人唯恐避之不及。”

“苏师弟,他有没有打你?”

“待这次任务完成回到山上,你可得离他远些,最好求长老另为你安排一个住处,搬到方师兄的院子里。”

方师兄也点头赞同。

池桥在他们两方殷切的目光注视下,额头上浸出了些汗,磕磕绊绊道:“李,李师兄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相处,他没有打我。师兄师姐,我觉得原来的房间挺好的,就不麻烦长老了。”

殊不知,几人谈论的对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藏在池桥的衣袖里,将他们的话听了个真真切切、彻彻底底。

阴冷的蛇尾游曳,缠着池桥的胳膊往高处攀走,所过之处一片冰凉,惹得皮肤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小疙瘩。

池桥甚至感觉到它在吐信子了,唯恐它又生起咬人的念头,忙用另一只手隔着衣料按住它,小声唤道:

“师兄,师兄。”

“你冷静些,伤还没好全呢。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池桥怕出门这段时间没人照顾受伤的李青云,思来想去,决定将他带在身边一同出行。出发前约法三章,不许出声讲话,做什么都要先与他说一声。

也不知李青云是否也待腻了宗门、想出来逛逛,竟没有反对,让池桥生出一种他其实也蛮好说话的错觉。

这下好不容易将他按住,池桥万万不敢再围绕这个话题多说一句,生硬地转到了别处:“方师兄,此次我们进姬州城的行程是什么呢?”

师姐听出他的心思,叹气,连连说他没脾气:“你呀,这般好说话,可不就要被那些索取无度的人占便宜吗?”

“你家人那样疼你,送你进山门,是为了让你寻仙问道,而非受气的。”

几人又开始分析池桥的家世,说他出身瞧着不错,来时衣衫光鲜,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难能可贵的是养成了这样一副和气性子。

池桥有些插不上话。

实则整个青竹宗内,除了李青云和宗主在原著中有些笔墨,其他人皆是原书里不曾出现过的背景板。系统无法让他进入有戏份的角色体内,因此苏遇的身世来历、样貌特征等等,都是系统自行设定的,不过填补空白而已,并无实际意义。

池桥并非大户人家的孩子。

未被姬家接走的那七年,他是被一个早年丧妻又丧子的孤苦老农捡回家,当孙儿养大的。

老农家中拮据,耕地全靠人力。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才不得已用家里仅有的谷物向邻家借牛来用。马匹金贵,一村人连见都没见过几回,更别用来拉车了。

池桥自小懂事,刚能走稳路,便知晓亦步亦趋地帮着老农干活。打水喂鸡、烧火做饭、洗衣晒被,样样不落。

细想起来,他小时候身子骨虽算不上强健,倒也康健皮实,极少生什么难缠的病。

唯独有一回,他打水打多了,起身时一下没能提动,连人带桶栽进河里,被翻涌的水花冲到了下游。费力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回家,高烧三日不退,此后便落下了病根。

老农急得直跳脚,提着他耳朵好一顿数落,骂他不知天高地厚,不会水还偏要贪多贪快,这下好了,险些给阎王爷送去一条年轻的小命。

池桥泪在眼眶里打转,捂着耳朵不住低头,难得固执。

“我若不做得更快更多,那些活就成了爷爷一个人的了。爷爷老了,做不动了,我不想你这么不容易。”

可到底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那场重病亏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老农不得不省吃俭用,东奔西走,寻好医师为他求医问药,没几年便去了。

池桥总想,若他不生那场病,爷爷是不是还能多活些日子,他也还有个家。不必为了填饱肚子跑去大些的城镇乞食,被双圣相中接进姬云台,成了姬逢春的弟弟。更不会处处受这位长兄管束,高兴时唤他名字,不高兴时便叫他小乞儿,视他为消遣,呼来喝去。

很长一段时间,姬逢春都觉得他脏,连寝居都不许池桥踏足,将他拦在门外,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发出阵阵冷笑。

彼时,池桥对姬逢春的难缠还没有明确的认知,逢人便笑,眉眼弯弯,只当对方是误会他从不沐浴,认真地解释:“我每天都在浴桶里把自己沐浴干净的,哥……少爷看。”

他举起白嫩的两只掌心,像以往让爷爷看时那样,供姬逢春检查:“手心胳膊,嘴巴耳朵,都不脏的。”

“还有肚子。”

他掀开衣袍,露出雪白的肚皮,示意自己没有说谎。

寻常人家六七岁的孩子一进浴桶,要不就玩得水花乱扑腾,要不就哇哇大哭,非得大人按着,连哄带骗才行。

池桥不但不哭不闹,还知道先从上面洗到下面,用皂角仔仔细细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搓洗干净。无需旁人费心,已是极为难得。

却不想,姬逢春面无表情道:“浴桶、沐浴。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这辈子就没听说过。”

姬逢春天生金丹之体,污秽不侵,就算身上沾染上灰尘也不过一道清洁术即刻就能解决的事,自然不会花费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小事上。

听闻凡人竟要靠洗澡除去脏污,姬逢春满心不解,言语间带出几分刻毒:“何况,光是你手心胸腹看着干净又有何用?人是用双脚来走路的,只要落地,便沾了俗世秽气。”

“还有你身上这件衣衫,从朝穿到暮,连一日三换都做不到,何来洁净一说?”

池桥茫然站定。

“小乞儿。”

他哥哥嗓音悠悠,漫不经心,却是将他钉在地上,打成了和泥一般的尘埃:“知道什么叫‘染指’吗?泥巴碰到了白玉,哪怕后者原是举世无双天价之宝,在我眼里也从此一文不值。你于我亦是如此。”

那夜,进不去莲池府邸的池桥又在偌大的姬云台仙府迷了路,辗转半宿找不见自己的屋子,怕得要紧,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地,靠在姬逢春门前的台阶上,蜷缩着睡了一晚。

他哪里是大户人家。

池桥想。

麻雀终究是麻雀,哪怕进了姬云台这样的仙家福地,也不过寄人篱下,跟以前一样没有个容身之地罢了。

“好了,别讨论苏师弟的身世了。”

方师兄打断了越来越偏的话头,制止了众人发散的思维:“马上就要到地方了,还不快准备准备?”

“是。”

众人精神一凛,纷纷应道。

方师兄接着道:“此次我们去往的,正是外城东南方向的小镇。那里坐落着历来与我们青竹宗交好的柳氏一族,两家多年前便有商队往来。”

师姐拍着池桥的肩膀,颇为照顾地对他说:“师弟还不知道姬州城的情况吧?待会我说与你听。”

池桥乖乖点头。

然而心道,恐怕这里没有比他更清楚姬州城情况的人了。

此城分为内外两城,外城商贾云集,鱼龙混杂,坐落着众多依附于姬氏的中小型宗门世家与散修势力,各自划分地盘,治理着一方天地。

内城则截然不同。

偌大的内城何其辽阔,却全然是姬氏一族的独占领地,戒备森严,外人一概不得入内。

这种攀附关系由来已久,也正是姬氏至今长盛不衰、稳坐天下第一仙府宝座的最大原因。

可成也于此,败也于此。

两年后姬家覆灭,根本缘由便在于内敌作祟,依附姬氏的大小势力又反戈一击,群起而攻之,可谓腹背受敌、孤立无援。最后兵败如山倒,连少主也落得个灵根尽毁、修为被废的下场。

池桥如今想起那段逃亡经历,仍心有余悸。

得知只是去外城,他稍稍将心放回肚子里,松了口气。他本也没想离内城那种地方太近的,只要能打听到姬家养子,也就是那替他走剧情的任务者消息,知晓他平安无虞就好。

高大的城楼终于出现在眼前。

交验了通行令进城,站在姬州城内里放眼望去,与城外又是截然不同的风景。街道宽阔,行人熙熙攘攘。商铺林立,酒楼茶肆比比皆是。不少二楼连临窗的高台处都坐满了人,或饮酒听曲,或谈笑风生。

“此次我们分两队。”方师兄安排道:“没进过城的师弟师妹随周师姐一起去集市上逛逛,多在大地方看看,长长见识。多次进城不愿闲逛的,便随着我去柳氏小镇的商队处置换物资。三个时辰后,我们城门口汇合。”

“切记,不要招惹无端是非,更不要靠近内城一带,以免惹祸上身!”

众人应是。

弟子们三三两两一下子散开,又被往来行人打乱。池桥护着被李青云缠住的那只胳膊,跟着队伍往前走。周师姐见状,把他拉到身前:“苏师弟,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池桥感恩地道了声谢:“师姐,我想去能听各种新鲜故事的铺子。听说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故事可有意思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周师姐笑眯眯地指了指不远处一家茶楼,“这家就不错,我闲时也总往这儿跑,央着说书先生讲我最爱的仙门轶事呢。”

“譬如谁和谁结为了道侣,谁突破了修为与对手约战大战三天三夜,谁得了什么稀世异宝,谁又被下了阴招画下了春宫秘图传扬四海。我太爱这些了!”

“春宫秘图?”

“是啊是啊。”说着说着,沉溺其中的周师姐忽而感觉到了不对,跟池桥一双圆顿的眼睛四目相对,爆咳一声:“咳咳咳!怎么可能?我是说我对各种美人榜、天骄榜、财主榜的位次变换很有兴趣罢了。小师弟,你年纪小小,怎么可以说出春宫图这种污秽字眼呢?再这样我要向长老告状了,你可莫要学坏了!”

池桥:“……”

他们一行人朝茶楼跑去,然而,人还没来得及走进去,便听到大街上有一道洪亮的声音震了三震,存在感十足地喊:“天娘亲!你这消息不会有错吧?谁又招惹到这祖宗生气了?”

“错不了,我亲眼所见!内外双城都下了告示,人这会儿就在天街,门内弟子排了一排,要亲自监督行刑呢!”

人群肉眼可见沸沸扬扬起来,一窝蜂地朝所谓天街的方向跑去。离得远些的剑修甚至等不及御剑而行,腾空飞起,不少店里的客人也翻窗而下,化成一道流光追去。

周师姐左肩头被重重撞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惊道:“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池桥勉强站稳身体,一伙人挤在墙角躲避冲撞,气喘吁吁。

“天街?”他喃喃道,“那不是天子颁布诏令、士兵列队、百姓跪迎的地方吗?”

竟用来做处刑台!

谁有如此大的权力,犯人又犯了何等滔天大罪?

池桥一个念头闪过,随即被周师姐拽着胳膊一同挤了进去:“这种大场面百年难得一见,咱们师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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