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藏千机》
当夜,苏清晏在后院的小树林里,见到了沈砚辞。
沈砚辞站在小树林的阴影里,青色的长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凝丹境后期,比苏清晏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但他收敛了气息,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普通的树,若不是苏清晏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她把白天在赵元明丹房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砚辞。
沈砚辞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沈砚辞说,"而且他已经开始查你的过去了。"
"我知道。"苏清晏说,"所以我来找你。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老周。"苏清晏的声音低了下来,"当年带我进杂役院的那个家仆老周。他还活着吗?赵元明的人,有没有找到他?"
沈砚辞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已经查到了。"他说,"老周还活着。他现在在杂役院的后院,做一些扫地、浇花的轻活。他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耳朵聋了,眼睛也花了,脑子也糊涂了。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
苏清晏的心,稍微松了一下。
老周还活着。而且他已经老糊涂了。赵元明的人,就算找到他,也问不出什么。
"但是,"沈砚辞话锋一转,"赵元明的人,在老周那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苏清晏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东西?"
"一块旧绢布。"沈砚辞说,"老周说,那块旧绢布是你刚进杂役院的时候,随身带的。他帮你收了起来,一收就是十年。"
苏清晏的呼吸,几乎停住。
她记得那块旧绢布。
那是她母亲的遗物。十年前,灭门那一夜,母亲把那块旧绢布塞在她的怀里,告诉她"好好活着"。那块旧绢布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芍药花。和她银簪上的芍药花,一模一样。
她还记得母亲把绢布塞进她怀里时,那只手是抖的。绢布的边角,还留着母亲掌心的体温。母亲只来得及说完那三个字,就把她一把推入了密道。
这十年,她不敢去想母亲最后的那张脸。一想,胸口就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发紧。
那是苏家的标记。
史官一脉的标记。
如今,这唯一的念想,落到了仇人的手里。
如果赵元明的人,拿到了那块旧绢布……
"那块旧绢布现在在哪里?"苏清晏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赵元明手里。"沈砚辞说,"老周把那块旧绢布交给了赵元明的人。赵元明的人,把它带回了主院,交给了赵元明。"
苏清晏的腿,有些发软。
赵元明拿到了那块旧绢布。
上面有史官一脉的标记。
他一定会确认,她就是史官遗孤。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苏清晏忽然问,"老周的下落,旧绢布的事情,赵元明的人去了杂役院。这些,你怎么都知道?"
沈砚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有我的渠道。"
"什么渠道?"苏清晏追问,"你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怎么能查到丹殿长老的事情?"
沈砚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革新派的钱长老,和赵元明有旧怨。三年前,内门弟子的名额,钱长老推荐了一个人,赵元明否决了,换成了自己的人。从那以后,钱长老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赵元明,想抓住他的把柄。我和钱长老的一名弟子有些交情,通过他能拿到一些情报。老周的下落,旧绢布的事情,都是从钱长老的情报网络里来的。"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
"你利用革新派?"
"不是利用,是互相借力。"沈砚辞说,"钱长老想扳倒赵元明,我也想扳倒赵元明。他提供情报,我提供行动,各取所需。"
"那我现在怎么办?"苏清晏问,"他已经拿到了证据,他随时可以对我动手。"
"不。"沈砚辞摇了摇头,"他还不会动手。"
"为什么?"
"因为那块旧绢布只能证明你和史官一脉有关系,不能证明你就是史官遗孤。"沈砚辞说,"赵元明那个人非常谨慎。他不会仅凭一块旧绢布,就对你动手。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比如,你会以药控温的手法,你认识九幽玄冰草,你知道史官一脉的丹道理论。"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现在是在收集证据。"苏清晏说,"等他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就会对我动手。"
"对。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他收集到更多的证据。在他面前,你要装作一个普通的下品灵根弟子。不要使用以药控温的手法,不要表现出对史官一脉的了解,不要让他抓到任何把柄。"
"我知道。但这只是拖延时间。他迟早会找到更多的证据。"
"所以我们要在他找到更多证据之前,先动手。"沈砚辞说,"找到他的把柄。赵元明那个人不是干净的。十年前,他抄了苏家,私吞了大量的丹方和典籍。那些丹方和典籍现在应该还在他的丹房里。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些丹方和典籍,就能证明他私吞赃物。到时候,我们把证据捅到宗主那里,他就自身难保了。"
苏清晏看着沈砚辞,沉默了很久。
"潜入赵元明的丹房?太危险了。"
"是很危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我们不动手,等赵元明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我们就死定了。"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干。"
沈砚辞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但这件事不能急。我们需要先摸清赵元明丹房的布局、安保、作息。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动手。在那之前,你就安心在主院待着,好好炼丹,好好表现,不要引起赵元明的过多注意。"
沈砚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小树林。青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清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赵元明拿到了旧绢布。
他已经确认,她和史官一脉有关系。
现在,他在收集更多的证据。
而她,必须在他收集到足够的证据之前,先找到他的把柄。
这是一场赛跑。
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一场和死神的赛跑。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恐惧,转身往旁听弟子居走去。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按照沈砚辞说的,安心在主院待着,好好炼丹,好好表现。
只有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下品灵根弟子,她才能活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苏清晏把心思都收敛了起来。白日里,她照常听课、炼丹,把成丹率牢牢压在中等偏上,半分不肯冒头。夜里,她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赵元明丹房的布局,守卫的换班,他每日何时炼丹、何时见客。这些,都要一点点摸清。
急不得。但也等不起。
这一日午后,苏清晏在丹房里炼凝神丹。
凝神丹,是中等难度的丹药,五味药材,需要四段火候。对灵力的要求,比聚气丹高得多。
苏清晏的下品灵根,灵力微弱,撑四段火候非常勉强。但她靠着对药性的精准理解,硬是把成丹率,维持在了五成。
五成成丹率,品质中等。
就在她炼丹的时候,丹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清晏回头一看,站在门口的,是林晚秋。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内门弟子,一个叫陈墨,一个叫赵轩,都是赵元明的学生。
"苏师妹,"林晚秋站在门口,目光在丹房和苏清晏的手上扫了一圈,"你在炼凝神丹?"
"是。"苏清晏说,"弟子想试试中等难度的丹药。"
林晚秋走进丹房,走到丹炉前,看了看丹炉里的药液。
"炉温不错。"林晚秋说,"灵力控制也很稳。下品灵根,能把凝神丹的炉温控得这么稳,不容易。"
苏清晏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控制炉温。
陈墨在旁边嗤笑了一声:"林师姐过誉了。下品灵根,再怎么练,也撑不起四段火候。我看她这炉丹,八成要废。"
赵轩也跟着笑:"就是。凝神丹是中等难度,下品灵根能炼出三成,就算不错了。她还想炼五成?做梦吧。"
苏清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继续控制炉温。她的灵力输出均匀而稳定,炉温在她的控制下缓慢而稳定地变化着。
林晚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炼丹手法很特别。"
苏清晏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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