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撩人》
乐时柒五岁开始学芭蕾。
那年秦秋菊带她去看一场芭蕾舞剧,当舞台上的白天鹅踮起足尖,在聚光灯下翩然旋转时,小小的乐时柒看呆了。
她抓着秦秋菊的衣袖,小声问:“妈妈,她们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呀?”
秦秋菊轻抚着她的头,温声答道:“因为她很努力啊。”
乐时柒扬起稚嫩的小脸,斩钉截铁地说:“那我也要练芭蕾。”
她那时候想,她也要很努力,她也要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第一堂芭蕾课上,老师细细打量着乐时柒的身形端详许久,终是忍不住赞叹:“这孩子的比例,脚背,天生就是吃芭蕾这碗饭的。”
乐时柒很开心,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进步得很快。一同上课的孩子们还需紧紧扶着把杆练习基础站位,她却早已能稳稳地立起足尖,那小脸蛋绷得认真。
八岁那年,乐时柒参加了一场全国少儿芭蕾舞大赛,评委席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视线锁在她身上,频频点头。
这位女士正是荣怜晴,国内芭蕾舞界的泰斗。她性情挑剔也早已退休多年,寻常苗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这一天她却破了例。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半个舞蹈圈都震动了,秦秋菊接了一整天的电话,恭喜的,采访的,套近乎的,直到电量耗尽。
年幼的乐时柒不懂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只感受到妈妈眼底藏不住的欣喜,爸爸满脸的骄傲,还有姐姐温柔摸着她的头说:“真厉害”。
自此,乐时柒的芭蕾之路走得顺遂无比。十三岁,斩获人生第一个全国性芭蕾赛事金奖,十五岁,各类奖杯奖牌摆满家中整整一面墙。
同年,她成功考入英国皇家舞蹈学院,那是全世界芭蕾舞者梦寐以求的地方。
去英国那天,秦秋菊握着乐时柒的手哽咽,眼底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乐时妍帮她把歪倒的行李箱扶正,而乐英豪则是反复叮嘱:“到了那边,记得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
谢珉一直站在他们后方,手里拎着乐时柒的背包,那时他也刚满十八岁。
年初秦锐喆曾找过他,直言合同已经到期,若是他想离开立刻就能找人接替他的工作。
可谢珉只回了一句:“二小姐要出国了,不然等她毕业再说。”
秦锐喆也没再多问,只应了一个字:“行。”
于是他陪着乐时柒在英国待了整整四年。
顺利拿下了舞蹈学位时候,乐时柒穿着学士服站在皇家舞蹈学院门口拍下一张照片,发给了秦秋菊,指尖敲下一行字:[妈咪,我毕业了。]
消息刚发出去,秦秋菊就秒回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紧接着发来一段语音:“我们家柒柒真厉害!”
当时乐时柒还不知道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已经住进了乐家老宅,家里人都在瞒着她。
学成归国后,乐时柒又报考了荔城大学舞蹈学院的研究生,不少人都觉得不解,以她的专业水准,根本没必要继续读研,即便直接进入国家顶尖专业舞团,也完全绰绰有余。
可乐时柒却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自己进度太快了,还想再多沉淀学习一些东西,也不想这么快踏入舞团的专业节奏,过几年普通学生的校园生活。
谢珉还是一直跟着她。从荔城到英国,又从英国回到荔城。秦锐喆没再问过他打算什么时候走,他也从没提过要走的话,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始终守在乐时柒身边。
*
研究生的生活于乐时柒而言是美好的。每天泡在舞蹈房里,从早到晚,脚尖点地裙摆飞扬。
她喜欢这种累到极致的感觉,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只有音乐和动作,一遍一遍,直到身体记住每一个节拍。
研三虽然主要忙毕业展演和论文,但要完成一定场次的校级演出才能凑够实践学分。院里要排一个双人芭蕾节目《天鹅湖》选段,老师给她配了一个男搭档,叫邱信。
邱信高中是文化生,成绩还不错,按理说应该走高考的路,考个好大学,但他高三那年文化生转艺术生,咬着牙练了半年,考上了荔城大学,后来又保了研。
乐时柒对这种后天学习的人向来佩服。她从小练舞,知道年纪越大软开越难,骨头硬了筋缩了,每压一次腿都像被人拿刀劈开一样疼。
邱信能从零基础走到今天,吃的苦不比她少。所以一开始,乐时柒对邱信的印象还不错。训练的时候,她看对方动作不到位,会多讲几句,告诉他重心该往哪边移,手臂该伸到什么位置。
邱信学得也认真,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练到满头大汗也不喊停。
他们在一起训练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谢珉每天准时出现在舞蹈房外面,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那双灰色的眼眸越来越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特别是邱信的手搭在乐时柒腰上,扶在她大腿上,托着她旋转的时候。
乐时柒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隔着整间舞蹈房,冷飕飕地架在自己脖子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门外,谢珉站在那里,脸色跟锅底一样黑,移开目光又移回来。
乐时柒差点笑出声。
但谢珉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训练结束,走出舞蹈房的时候,乐时柒会故意在他面前多站一会儿,仰着脸喝水,慢吞吞地收衣服。
等他那张冰块脸终于绷不住了,接过她的东西,开口说一句“走了”,她才心满意足地跟上去。
表演前半个月,邱信开始频繁请假。今天说有事,明天说身体不舒服,后天又说导师找。
乐时柒一个人对着镜子跳了三天,把两个人的动作都跳了一遍,跳到托举的部分就停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空荡荡的身侧,叹了口气。
老师来检查进度,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在,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邱信呢?”
乐时柒想了想,还是委婉地说:“他…有事。”
老师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乐时柒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他家里有什么事?不然我们这个节目先跟学校撤掉吧。”
反正她学分够了,并不在意这个,上不上台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也不想夹在中间怪尴尬的。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过了两天,老师领了一个新的男同学过来:“这是方远,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俩练。原来的节目不撤,换人。”
乐时柒看了看方远,又看了看老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最后半个月,他们差不多都泡在舞蹈房里。方远和邱信完全不同,他是从小学跳舞的,基本功非常扎实,乐时柒第一次觉得这个舞跳得这么顺,这么轻松。
表演前一周,大礼堂彩排。
乐时柒和方远在台上走了一遍,老师坐在台下,看完之后点了头,严肃的表情难得有笑脸:“不错,比上次进步很大。”
乐时柒从台上下来,在后台看到了邱信。
他站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眼神躲躲闪闪的。
老师也看到了他,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全院师生都在看着,你半个月不来排练,让我怎么给你排,你当这是你家客厅呢?想跳就跳,不想跳就不跳?”
邱信低着头一声不吭。
乐时柒在旁边看着,毕竟搭档了一个多月想过去安慰两句,刚迈出一步,余光便瞥见了谢珉。
他就立在后台入口处,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神透着几分冷意。乐时柒脚步顿住,当即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转身默默走向一旁,去拿自己的水杯。
算了,这男人最近心情都不好,就不惹他生气了。
乐时柒当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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