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朕非君子》

4. 蒲团。

她倒是会选地方。

元封帝步入大殿。

帘幕垂落,隔绝本就昏昧的天光。

暗门合拢,悄然无声。

殿中唯余长明灯两盏,火焰静立供桌两侧,不动,不摇。

天仙殿本就是天子度化一切众生的虚空,空气无须流动。

四壁与穹隆之壁画,因使用金银朱砂孔雀石等矿粉,华光万丈,绮丽夺目。

龙行,虎步。

天子龙目徐徐启张,瞳仁中、佛像前,细影微颤。

金星紫檀佛珠硌在腕骨,越近魔障,越滚烫。

蒲团上。

蜷小小一团。

青丝散覆肩背,垂落虎皮,发梢打颤。

顾家小妇人正伏在他的修行位上,缩成连呼吸都看不见的形状。

蒲团是上师亲手编织、加持。

是元封帝观修五载,即将与皇后实修的莲花座。

佛父与莲妃双修的莲花座。

她坐了。

确然,她是来破他道行的魔障,自觉爬进道场,受领降伏。

天子践履,踏上虎皮,俯视爬上莲台的小妇人——素无装饰的青丝,散乱,不敬,似某种裸。

悠悠目光,停留在那双纤细足腕,似有璎珞帛带缠绕,莹莹烁光。

天子修大欢喜密法。

不戒色,降伏色。

不避欲,转化欲。

欲望,是助益修行的资粮。

只是区区小妇人,尚无资格与他共修,降伏之,驱逐之,不会耽误太多功夫。

永州龙兴寺,尚需顾云舟前去督建。

“下去。”

元封帝冷声。

犹如一块厚冰落地,裂出森然寒气,林挽枝瑟缩,双臂内收,箍紧腿,脸又往膝盖深埋。

她清醒着。

她哪里敢不清醒?

门开又闭,帘起又落,外头的天地来不及触到她,又遭禁绝。

一声一声,她听到天子走近,一步一步,她听到湿鞋粘黏地面的撕扯,嗅到混合雨水与生人气息的不动明王香,压过来。

天子驾临,她知道。

应该恭迎,她知道。

可她动弹不得。

起身、行礼、叩拜。

她一件也做不到。

她也没有藏好自己,让天子清晰看到她颤抖,听到她喘息。

桃香,因紧绷而汹涌、释放、蔓延。

天子眯起眼睛。

“夫人,你在朕的莲台上,只会有一种姿态,你确定想试。”

这蒲团……是天子的莲台?

林挽枝猛颤。

她怎么能爬上了天子的蒲团?

遭了,又冒犯天子,给系之惹祸!

要下去,林挽枝催促自己动起来。

可是该往哪里去?能往哪里去?周遭光怪陆离好恐怖,她害怕,她无处可去。

发丝抖动,露出蒲团边缘一抹略带红晕的绿色。

元封帝踏虎皮,两步走近。

俯身,探手。

天子阴影如天覆地,不动明王香透骨而来,林挽枝屏住呼吸,嗡嗡耳鸣啸叫,浑身绷得近乎断裂。

那只龙袍里的右手却伸向蒲团侧面,将一支手掌长的桃枝撷入掌心。

轻轻握住,手感新鲜有趣,一丝玩兴生于指间,半指粗的桃枝,慢悠悠伸到林挽枝侧脸,撩挑耳畔青丝,揭起耳后一寸莹白。

莹白陡然暴露空气中,凉凉地发苦,颤抖,却在惊骇中不敢闪躲。

天子在做什么?天子何故如此?

林挽枝记得安仁殿中龙袍覆盖手腕,龙袍里蕴着某种热,此刻发丝被揭,好冷,冷得牙齿打战。

元封帝凝视。

这样的雪若之白,迥异于金刚亥母的通身赤红,不是元封帝观修中的莲妃,莲妃绝不勾引佛父,她倒是无法无天。

“松发髻迎驾,顾雍教你的?”

“不!不!不是!”

林挽仓惶抬头,发丝落向两颊,长明灯照小脸惨白,琥珀色眸子泛出血光。

天子掌心的桃枝刮她耳垂,桃枝断口并不光滑,粗粝刺痛。

林挽枝视线正对天子龙袍上的龙目,余光被璀璨流光的壁画点染,一瞬间胆战心寒,猝然下拜——“帘幕!是帘幕!蹭到,蹭乱了……桃枝,桃枝是臣妇为系之持斋,代替发簪,掉了,找不到……臣妇、臣妇绝非有意——”

“持斋。”

元封帝饶有意味地复述,松手,桃枝掉落在虎皮结界。

林挽枝狼狈爬下蒲团,去捡,脑中闪回从浸满水的银盆中掰下枝丫挽发那一霎,双手飞速挽发髻。

桃枝为簪,断口紧贴头皮刮擦,插紧发髻,快速整理仪容,她跪回身行礼,半步外,一臂可触的距离——

天子已在蒲团结跏趺坐,拿起矮几上两件法器,交腕胸前,闭目入定。

请安和请罪的话含在舌底,林挽枝恐慌——她坐了天子的蒲团,又散发面圣,不请罪,罪加一等,必定连累系之。可是请罪惊扰天子修行,还是会连累系之。

如何是好?

她该如何是好?

凝着蒲团与龙袍,她讷讷张嘴,依旧不敢直视天颜。

天子如如不动,如山万仞,猝不及防,林挽枝乱如雨脚的心跳,梗了一下。

眼前的天子——青灯、蒲团、佛珠、跏趺坐、入定。

除却天子手中两件奇怪的金色法器——手柄仿若五爪并拢,锋利凶猛,下端一个形如铃铛,另一个与手柄相同,五指奇崛,并拢如擒掐。

除却这座诡异恐怖的殿宇。

倘若换个时地,换到一般佛堂。

天子确如阿翁所言——是僧,且宝相庄严,修着僧人才会修的禅定。

林挽枝跪于虎皮,身在四柄马头金刚橛的结界中,身体不敢动,视线固定蒲团不敢抬,不敢回忆天仙殿四壁与穹顶壁画地任何细节,不敢想象如此庄严的天子,背后是三尊那样的佛像。

天子是心怀悲悯的君父,还是修行旁门的外道?

林挽枝不敢扰动,战战兢兢,生怕再出错,双手缓慢合十,心中默诵:

“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菩萨保佑,天子是圣僧。”

天子是圣僧,天子慈悲为怀。

如此,她才能在天子出定之时,为系之求一求。

错在长公主殿下,系之是无辜的。

也许公主殿下骤然丧夫,心智出了问题。

系之没有做错任何事,操持丧礼是臣子本分,虎狼药令他失智,勒杀公主是他不堪受辱的风骨,事实非常清楚,所以婆母才叫她来接系之回家。

是她在安仁殿失仪,触怒天子,罚她好了,放了系之。

一呼一吸,林挽枝恭肃紧张,桃香妖娆。

元封帝盘坐蒲团,金刚铃与金刚杵交握胸前。

身下蒲草间,一股温热透骨穿龙袍,不知死活向上攀缠,与天子体温交融。

她不只爬上莲花台,还种下.体温,污染道场。

元封帝再度确认,她是魔障。

今日初六,并非修行吉日,无上师护持,也无法螺梵音在侧,道场横生桃香、女子体温和一缕湿气。

以一个活生生的小妇人为资粮,以安仁殿那须臾顷的染污为资粮。

元封帝开始观修。

入定,发心。

此次观修是为度化一切众生而成佛。

天子观想一切万法,宫殿、蒲团、桃香,包括天子自身,皆融为虚空。

在无尽虚空之中,生起一个声音——那是咒语的种子字。

天子观想的本尊是胜乐金刚,本尊种子字为“吽”,深蓝色,微小,却蕴含无穷能量,孤悬虚空,乃是即将诞生的宇宙之心。

倾尽注意力灌注这粒种子,天子心无杂念,那粒“吽”字轰然爆炸,化作五色耀眼华光。

光芒向内收拢,凝聚成一尊胜乐金刚本尊像——通体蓝色,四面十二臂,怀抱金刚亥母,头戴五骷髅冠,身披虎皮裙,以最具威严也最具欲望的姿态,立于虚空。

左手轻震,金刚铃响。

悠远空邈的铃声,环绕林挽枝,宛如某种邀请,她念佛没有睁眼,感到放松,毫无意识,身子前倾,倾向蒲团。

蒲团上。

天子诵召请咒,从法界深处,召请胜乐金刚的智慧身,与他相对而视。

继之,诵融入咒,智慧身化光,与天子二身合一,无二无别。

此刻,元封帝就是真正的胜乐金刚,是怀抱金刚亥母的佛父,拥有无二智慧,这智慧当助他堪破桃香不过是白骨骷髅,幻梦一场。

但他没有。

桃香缠绕法座,萦绕鼻息,放肆纠缠。

他继续观想。

五方佛从虚空中出现,手持宝瓶为佛父灌顶。

甘露溢满全身,佛化为天子的顶戴上师,坐于头顶,永恒监督天子修行,注视他对那桃香的一闻一嗅,一念一执。

天子心间生起一个月轮,上面立一个深蓝色的“吽”字。

“吽”字放光,照亮十方世界,放出普度众生的光芒。

旋即,三条气脉在佛父体内点亮,一簇炽热光明的火焰,在身体最深处点燃。

此乃拙火,将通过双修中、紧密相连的佛父“金刚”与莲妃“莲宫”——进入莲妃体内,激活莲妃中脉,经过完整的转化循环,回向佛父体内。

这,即是以欲正空的大欢喜密法。

以欲为道,观修之中,天子是佛父,怀中莲妃是其意念所化——他将与之交.合,在极致的欲望体验中超越欲望。

只要在观想的交.合中,佛父持丹不泄,将欲望转化为智慧,即得四喜灌顶,即身成佛。

观想到这一步,金刚亥母双腿盘绕元封帝,足腕扣于他后腰,璎珞冰凉,飘帛翩飞。

金刚入莲宫。

元封帝的拙火进入怀中的金刚亥母,注视拙火点亮她脉轮,然而气脉未亮,怀中通体赤红的金刚亥母却突然开始变形,赤色由浓转淡。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元封帝试图稳住她颜色——赤红,如火如血,金刚亥母的红、莲妃的红、观修五年看惯的红,不是某件湿衣下透出的莹粉。

但那粉红色渗进来,从佛父记忆深处漫上来,淹没怀中的莲妃。

再下去,恐走火入魔。

元封帝不停。

催动拙火燃动,将气从金刚送出,持续注入莲宫。

这股气应该循莲妃的中脉轨道上升——脐轮、心轮、喉轮、顶轮——被她的拙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