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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的万人嫌被反派骗成妻子了》

4. 谢惊澜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的应小少爷不计较谢惊澜的欺骗,但现在清贫的应雪行不得不算一算账。

他命格浅薄,家人就爱给他佩戴的叮当作响的金饰,都是天南地北搜罗来的珍宝,一身行头算下来,起码值个十来万灵石——这还是往最少的算。

应雪行看他的目光像是看十恶不赦的骗子,再次重复:“还钱。”

谢惊澜:“……”

他哪有钱还。

当年从应小少君身上骗的钱,全用于资助他自己过上好日子了。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九殿下成日浑不着调,别说还钱,拿出一串铜板都要了他半副身家。

“别急。”

谢惊澜信口胡诌:“其实我是下任魔君,之前的钱就当你给我赞助,等我即位,许诺你一个愿望。”

应雪行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那我现在杀你,能算是一等功吗?”

杀掉魔域的郯渊君只算二等功,但倘若他真是下任魔君,将会升级成温暖的一等功。

谢惊澜:“?”

唉,仙盟。

竟把好端端的单纯小孩教得如此冰冷功利。他把应雪行放心上,应雪行把他放坟里。

谢惊澜循循善诱:“比起仙盟的口头表扬,还是下任魔君的许诺更划算,对吧?”

应雪行看着他,月色下凤眸泛着淡淡笑意,透出几分难得的潋滟柔软。

他随意说:“算啦。”

反正就是开开玩笑。玄仙门愿意跟他正常说话的人不多,以至于这样的对话竟显得有些珍贵。

应雪行还顺势想到,眼前这个魔的名声比他还差,跟他聊天很有安全感,仿佛天塌下来都有倒数第一给他垫着。

顿时,应雪行看他更顺眼了。

谢惊澜眯了眯眼睛,总感觉应雪行的眼神有哪里不对,他决定不去细想。

谢惊澜扬起下巴,朝前方山涧深处点了点:“进去么?”

应雪行望过去。月色底下,溪石如覆薄雪,水光粼粼,空气笼着一层浅淡夜雾。

“去哪里?”

“昙蝶梦。七年一度,今夜恰好是花期……”谢惊澜看他那神情,微微意外,“你不知道?”

应雪行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是跟着猫来的。

谢惊澜:“那你算来着了。”

他年少时偶然闯入此地,正赶上昙蝶梦开,满涧蝶光,如坠星河。

此后念念不忘,每逢花期,无论在多远的地方,都要赶来一看。

“反正挺好看的。”谢惊澜不知道怎么形容,索性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眉峰一挑:“走啊,带你去看看。”

应雪行就乖乖跟了上去,还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

谢惊澜又笑了。

那笑意略略一挑,带着几分邪气。刚才的随和好似是他一时兴起的伪装,在这一刻才暴露了恶劣本性。

“对我一点防备都没啊,小少君?”

应雪行这才意识到,他似乎不该轻易跟一面之缘的魔族走。但他好面子,懒懒瞥谢惊澜一眼,云淡风轻:

“没必要防备。”

两人向昙蝶涧深处走去。

应雪行教养极好,与谢惊澜保持着疏远客气的距离。

但谢惊澜没这个讲究。

他走得随意,步子大,没两步就蹭到了应雪行身侧。魔气不加收敛,随着他的靠近漫过来,浓烈而滚烫。

应雪行脚步慢了半拍,轻轻蹙起眉。

倒不是受不住,只是……这魔气裹着杀意、血气和灼热的体温,靠得这么近,几乎称得上冒犯。

而他本人似乎毫无察觉,嘴角懒洋洋地勾着。

应雪行侧了侧身,想拉开一点距离。没走几步,谢惊澜的身形又歪过来。

应雪行:“你……”

恰巧冰凉夜风从涧口灌过来,他单薄身躯颤了颤,偏过头,抬手掩住唇,闷闷地咳了两声。

谢惊澜脚步顿住,看过来:“你生病了?”

应雪行摇头:“无碍,习惯了。”

谢惊澜神识往芥子袋一扫——事实上根本没这个必要,翻过来抖一抖就能抖出两串铜板、半瓶只有魔族能用的伤药和一堆丁零当啷的杂物。

应雪行看见他手里破烂,警惕地后退一步:“想卖惨?”

这才见面多久,他就迫不及待向他展示他的贫穷与破碎了?

谢惊澜:“……”

谢惊澜从善如流地把全副身家收回去,道:“没。这些东西需要定时吸取月华。”

应雪行半信半疑地点头。

谢惊澜心中好笑。其实他是想找点治风寒的药给他,奈何财力不允许,只能送个心意,希望应雪行别辜负。

谢惊澜歪过头,打量着应雪行。

受寒对应雪行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他面色因咳嗽而浮出浅浅红晕,表情却依旧冷淡疏离。

谢惊澜觉得不太对。

他对应雪行的印象还停留在被家族捧在手心里的金枝玉叶小少君。

这些年他忙于处理家庭纠纷,对仙盟的情况了解不多,只知道应家出事,应雪行被托付给了玄仙门。

谢惊澜慢慢收起了笑:“你在玄仙门过得不好?”

应雪行不想答。他跟宗门关系如何,没必要讲给一个外人听:“没有。”

他话中抗拒很是明显,正常有情商的人都会识趣地不再追问。

但谢惊澜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口无遮拦:“你的身体需要静养,但看你状态,没少透支身体——仙盟该不会把你当耗材使吧?”

应雪行没说话。

谢惊澜一个魔族都能一眼看出来的事,玄仙门会不知道吗?仙盟会不知道吗?

他身负鸿道之气,天然克制世间祟物,仙盟以此为由,屡屡托他去各处清剿邪祟。

起初久病迟钝,看不明白仙盟的虚情假意,年岁渐长,也察觉了不对。

哪里都不对。但他想不明白。

所以他干脆不再去想,只等着借仙盟资源突破六重境,再想办法离开。

六重境『凌虚』,对于沧鸿界修士来说,堪称天堑一般的存在。应雪行如今五境中层,要是能突破六境,很多事情都会简单许多。

但这些都没有必要讲外人说。

谢惊澜不讲人情世故地发问,应雪行知书达礼地回以沉默。

魔气更浓了些,在应雪行身侧幽怨地翻滚。

应雪行:“……”

魔族都这么没边界感吗?

他刚要说话,令牌忽传来清脆异响。

他神色微变,为令牌灌注真元,果然感知到求援信号。

自西而来,庚辛分野,卦位落于天笼秘境。

应雪行垂下眼,摩挲着令牌。

天笼秘境极为凶险,外围有长老护法,但求援信号依旧发到他手上,证明情况已经严峻到需要他出手。

应雪行承认自己还在赌气,但……危机当前,总不能坐视不理。

谢惊澜看了看令牌,猜出什么:“喊你走的?”

“嗯。”

“不看昙蝶梦了?”

应雪行沉默。

他其实很想看看七年一度的昙蝶梦。

掌心的令牌泛着急促的烫意,无声地催促他做出决定。

半响后,应雪行道:“……下次吧。”

下次再来看昙蝶梦吧。

应雪行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既然做了选择,那就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月夜下他的背景单薄而挺拔,长风吹来,衣袖翻卷。

谢惊澜颇感无趣,但萍水相逢,实在没理由让他别走。

他看着应雪行的背影,忽然间忘了该喊他什么,于是脱口而出:“小银杏……”

应雪行头也没回,反手扫来一剑,声音遥遥飘来,隐约羞恼,“别这样喊我。”

谢惊澜笑着握住剑气,任由掌心划出一道浅浅血痕,失笑嘀咕:“这么凶啊。”

……

谢惊澜独自走进山涧深处。

万籁俱寂,水汽氤氲。夜雾幽静地拢着溪石与花草,满涧昙蝶梦将开未开。

花茎细韧,皎白花苞泛着极淡的微光,像无数只拢着翅的蝶,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若明若灭,像坠了一片散碎的星河。

小狸猫早就到了,四仰八叉地摊在大青石上,尾巴懒洋洋地搭在石头边沿,一扫一扫。

谢惊澜“哟”了声:“一辆马车还挺会享受。”

狸猫扭过头愤怒地朝他哈气。

谢惊澜也冲它哈了一气。

他选了一棵半矮的老树,靠在树干上,双臂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等待花开。

风声宁静,他无端想起一些往事。

那年他刚逃离一场惨烈厮杀,躲进一处僻静园林,抓紧时间给自己包扎伤口。

一扭脸,与披着红斗篷的小孩子对上视线。

他大概是迷了路,表情有点茫然,被谢惊澜满身鲜血、魔身半化的狼狈模样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过身,噔噔蹬地跑走。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鼓起勇气,问他有没有事。

谢惊澜直勾勾盯着他满身金饰。

魔域的八十九殿下没什么不懂礼仪道德,仅纠结零秒就决定骗钱。

他把小孩逼到墙角:叫声哥哥,钱都给我。

小应雪行不谙世事,是真的好骗。也是因为谢惊澜的样子实在吓人,他有点怕。

半魔少年连化形都化不囫囵,小臂和脖颈爬满狰狞的鳞片。眉眼深峻,血迹未干,浓烈的血气和魔气扑面而来。

小应雪行本能地感到难受,眼眶泛红。

谢惊澜说,不许哭。

他本意是想哄他别哭,没想到反而真把小孩凶哭了。

看到他掉眼泪,谢惊澜急了,扑上去捂他的嘴,被应家的护身咒弹开。

他力道不大,所以受到的反噬也不严重,短暂的头晕目眩后,意识到不对,转身想跑。

还没跑两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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