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侨安被送回沈府时，天色已经暗透了。暮色四合，檐下的灯笼尚未来得及亮起，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先敲开了沈家的大门。

贺君棠安排的人将她抬进正堂，沈光远和沈母得了消息从内院匆匆赶来。沈母一看到她的样子，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被身侧的丫鬟一把扶住才勉强站稳。

“侨安！”她扑到榻边，手伸到沈侨安鼻下探了探，却在指尖探到的瞬间便收了回来，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后一跌，眼泪顿时涌了出来，“白日出门不还好好的吗……这是……这是怎么了？”

沈侨安飘在半空中，看着沈母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母一直都对她挺好的，，从她穿越过来那天起，从未苛责过她，有什么好东西也总是先想着她。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亲人的关心了。

但是……

可是她毕竟不是真的沈家二小姐。她只是一个不知怎么闯进来的过客，短暂地借着这个冒牌身份享受了片刻。

她保着自己，顾着贺君棠和沈书宁已经很难了，实在没有余力去顾忌每一个人。

只是……不知沈家那档子事东窗事发后，沈母会怎么样。

她不敢再想下去，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一边。

沈光远站在几步外，面色铁青地看着榻上的人。他没有立刻上前，转身问向来人，“怎么回事？”

那人忙不迭回话，说是沈二小姐在酒楼遇了歹人，那人对她下了毒，发现时已经晚了。歹人已经拿获，太子殿下正在连夜审问，请沈大人放心，一定给沈家一个交代。

“歹人……”一旁的沈母听到了，但显然是难以接受这个说法，“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歹人……”

沈光远却没有再问什么。他站在原地看了沈侨安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他走到正堂门口，背对着房间里的一切，负手站了很久。看不到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母在榻边哭得几近不能自已，身侧的丫鬟想劝她到一旁坐下，却怎么都劝不动。

沈运泽也跟着赶来了。事情出在他的酒楼，他几乎是前脚先安排好人手去料理酒楼的事，后脚便紧赶慢赶地跟了回来。

他站在人群外面，望着被围起来的沈侨安，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然后他走上前，将几乎要哭倒的母亲扶住，低声劝慰着。

沈侨安飘在半空转了一圈，发现沈书宁不在。她正奇怪，便听到贺君棠差来的人说，沈大小姐也收到了消息，悲痛欲绝，即刻已经在收拾赶回的路上了。

沈光远沉着脸吩咐下人备马车去接。只是人刚出门，沈书宁就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发髻有些松散，像是匆匆赶来时晃散的。她走进正堂时，目光先落在榻上的沈侨安脸上，然后注意到了她衣角沾染上的血迹。

她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和沈运泽一左一右地将沈母扶了起来。

夜里，沈府几乎都没怎么睡，上上下下忙碌着。沈母让人在正堂搭了灵堂的架子，但因为天色太晚，只简单布置了白布和白烛，做法事的先生要等到天明才能来。

沈侨安虚虚地坐在廊间，看着人忙碌地来来去去，看白布从梁间垂落，一道一道，被点亮的烛火映得微微发黄。沈府一下子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她心中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死亡之后是这样的吗？自己现实里若是没了，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替自己料理后事，会不会有人这么难过。

近了深夜，一切差不多布置妥当了，沈府逐渐安静下来，但沈母仍坐在正堂里不肯走，说想再陪女儿一会儿。

沈书宁劝着“娘你回去歇着，我来守着”，沈母不肯。最后同沈运泽劝了半天，好说歹说，才终于将沈母扶回了内院。

正堂里只剩下一盏一盏的白烛，和守在灵前的沈书宁。

夜越来越深了。沈书宁抬手将沈侨安乱了的鬓发理好，然后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侨安悄悄飘到沈书宁的身侧，她想抬手，将她那忙碌半天也已经乱掉的头发理好，可那半透明的手却轻轻地穿过了她。

沈侨安悻悻地收回手，站在她身边，同她一起望向那个躺在那里的自己。

在酒楼里贺君棠说那证据已经提交，那想必过几日，沈家便就要……

她其实想问问沈书宁，除了沈光远，沈家剩下的人怎么办。

但很可惜，沈书宁此刻听不到她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沈书宁突然起身，走到门口，顺着回廊望了出去。

沈侨安有些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空空荡荡的回廊上没有任何人，只有挂好的白绫在随风轻轻飘着。

这是……在找什么？

沈书宁站了片刻，才悄然收回目光，回到了堂中。

不知不觉，天际的夜色开始渐渐由深到浅消散。沈书宁跪坐灵前，静静地望着。半透明的沈侨安坐在她身侧，脑袋虚虚地靠在沈书宁身上，打了个哈欠。

这都什么时候了……阿姐她不困吗？

突然，廊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书宁立刻起身，沈侨安一怔，也跟了上去。一道身影从回廊翻了进来，黑色的身影在此刻满目雪白的廊间多少有些显眼。

沈书宁的面色并没有多少意外。顾颂淮走近了，轻轻扯下脸上的覆面。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苍白的面孔依旧没什么血色，好在气息似乎稳了许多。他将背上扛着的一具尸身放下，目光先落在榻上的沈侨安身上，停了一息，然后才移到沈书宁脸上。

“沈大小姐。”顾颂淮微微颔首，轻声道。

沈书宁站了起来，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肩膀的位置，那里衣料下面隐约透出一圈厚厚绷带的轮廓。

“我来带她走。”顾颂淮道。

沈书宁沉默了一会儿。“现在？”

“嗯。晚些省得出什么旁的意外。”顾颂淮应道。

沈书宁没再问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榻上的沈侨安。她的脸被烛光映得有些发黄，睫毛垂着，像是睡着了一样。沈书宁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退开半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顾颂淮上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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