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沈侨安的一日三餐里，便多了一碗药。那药每每端上来时，都散发着一股独属于药草的气息，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泛苦。再加上那汤水晦暗不明的颜色，她实在是难以下咽。

可偏偏每次都是沈书宁亲自端着药碗过来，她避无可避，只能屏气凝神，将那碗苦水一口气灌下去。

等她把空碗递回去，沈书宁便会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小碟精致的糕点，轻轻放在她手心里。在经历过苦涩洗礼之后，舌尖对那一抹甜意变得格外敏感，先前的苦边就这么一点点被抛之脑后。

就这样日复一日，沈侨安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连沈母见了都忍不住念了几声“菩萨保佑”。

可沈侨安却发现，沈书宁并不那么开心。她依然会温和地笑着端来药，依旧会掏出糕点，只是有时候，她会盯着沈侨安放下的空药碗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阿姐？”沈侨安又一次捕捉到她走神的样子时，终于开口，“我好起来了，阿姐却好像看起来没那么开心？”

沈书宁忙不迭收回目光，朝她笑道：“怎么会？你好起来，阿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得轻快，却不多留，寻了个由头，便端着药碗匆匆出去了。可如今她是一日一日地好起来了。

她其实知道沈书宁在担心什么，原来计划里，自己应该一直病下去，好借病脱身。

沈书宁一定已经察觉到了哪里不对，或许她已经开始怀疑，林乐允开的方子是不是有问题了。

但正如她不知如何开口来询问一样，沈侨安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同她说顾颂淮。

府中同样没那么高兴的还有一人，沈侨安没想到的是，沈光远看着她日渐恢复，眉头却一天比一天锁得紧。

同三皇子结亲，不一直是他想要的吗？

但沈光远什么也没说，沈侨安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撤掉了院中的那些守卫，像是那道圣旨已经替他完成了最后的布防，他不再担心她跑出去了。

不过，沈侨安也没有急着要出去。

府中上下都在忙沈书宁的婚事。一抬抬嫁妆从前院抬进后院，箱笼上系着红绸，整个沈府被那层喜庆的颜色裹着，却莫名笼着一层沉郁的气氛，那层喜色便像一层薄薄的、随时会剥落的热闹。

沈侨安盯着那些嫁妆看了片刻，想起顾颂淮那日在病床前说的话。

“有些事做了，总会留下痕迹。”

她收回目光，快步从那些箱子旁错开。

某日，沈侨安想到些事情，去找沈书宁时，却无意撞见她正在试嫁衣。

某日沈侨安去找沈书宁，无意间撞见她正在试嫁衣。沈书宁站在镜前，一袭正红，裙摆铺展在身后，精致的金丝绣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原本就姣好的面容更像一幅画。

沈侨安没有出声。她站在那里看着镜中的沈书宁。

对于自己来说，这好像是在游戏中完成了一个任务一样。可是，这对于沈书宁来讲呢？

沈书宁从镜中看到了她，下意识抬手去解系带，像是那身红色不该被她看到。沈侨安快步上前，按住了她的手

“阿姐别脱。”她站在沈书宁身侧，“你穿这个真的很好看。”

她站在沈书宁身侧，看着镜中映出的她的面容，真心实意地感慨着。“你穿这个真的很好看。”

沈书宁的动作顿住。她看着镜中自己，又看了看身侧的沈侨安，张了张口，却只发出轻轻一声，“侨安……”

“我是真心实意希望阿姐和太子殿下在一起的。”沈侨安认真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沈书宁，而是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都算得上是沈侨安的真心话，毕竟这是她能拿到那五百万，还有回到现实世界中的必要条件。

沈书宁看了她很久，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侨安，晚上能来我房里一趟吗？”

沈侨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在和沈书宁再次在深夜促膝长谈前，沈侨安先出了一趟府。

她约了顾颂淮见面，这次没有去他的府上，而是约在了沈运泽的酒楼。

说不清为什么，她有点抗拒去他那里，许是显得过于亲密，许是每次去都或多或少会发生什么事。

沈运泽的酒楼似乎并未先前之事的影响，她来的时候已是过了寻常饭点，一楼大厅却依旧人声鼎沸。

她上了二楼，沈运泽给她留的还是上次的包间。推开门时，顾颂淮已经坐在窗边，日光从他身后的窗棂漏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浅金色的光里。而他正望着耧车往来的车马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声，他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挂上了淡淡的微笑。“突然找我出来，是先前的事想清楚了？”

沈侨安没有立刻回答。她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上了不少菜，可碗碟都还整整齐齐，他一筷子也没动。沈侨安注意到他的手边还放着一壶酒，旁边另有一只酒盏，似乎有被动过的痕迹。

“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收回目光，抬头看向面前人，“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颂淮没有马上答。他拿起筷子，似在认真思索着先品尝哪一道菜。

“之前，和这次……”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侨安，”他顿了顿，最终没有夹任何一道菜，而是放下筷子，抬手提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你之前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

沈侨安被问得一怔。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对他好，但话到嘴边，却先觉得心虚了。

她伸手想去够桌上的酒壶，想借着喝酒避开这个话题，指尖刚触到壶身，另一只手已经不着痕迹地将那酒壶提走了。

沈侨安抬头看他，顾颂淮只笑了笑，将酒壶放到自己身侧，转而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沈侨安垂下了脑袋，看着茶盏中还在微微打着旋的茶叶，声音有些闷闷的。“这种事情哪来的什么为什么呢……”

“是啊。”顾颂淮端起那盏酒，一饮而尽，“想对一个人好，有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

沈侨安怔怔地抬起头，日头偏了几分，他身后勾出一圈光晕，他的笑意在那道光里敛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或者说……我不希望你嫁给贺君衡。”顾颂淮道，“我也想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

这两句话，仿佛两根极细的针，轻轻地插入她的心口，说不上来是有些痛或是有些涩，只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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