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颂淮迎着沈侨安的目光笑了笑。他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像是笃定她会跟上来。

沈侨安怔了一瞬，盯着那个眼看就要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忿忿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往前走了没多久，便能望见顾府的大门。门楣上那块低调的匾额蒙着一层薄尘，门口依旧一个人也没有，一如既往的萧索。

沈侨安脚步一滞，忙不迭也跟着换了个方向。

顾颂淮带着她拐进那条窄巷后，步子渐渐慢了下来。沈侨安正想开口问个究竟，却见他微微侧了侧身，让出前面的视线。

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巷子尽头，安安静静地听着一辆马车，车帘半垂着，看不出里面有人。

她的目光从马车上移开，落回顾颂淮身上。他正在看巷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人。

果然，没过多久，巷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踮了踮脚，偏头望过去。沈书宁和贺君棠并肩从拐角走了出来，神色都带着几分谨慎，时不时向四周张望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远远地，他们也看见了站在马车前的沈侨安和顾颂淮。沈书宁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贺君棠侧头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才继续走过来。

“侨安？”沈书宁的目光在她和顾颂淮之间转了一圈，“你怎么在这？”

沈侨安迟疑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正支吾着，一侧的顾颂淮却开口替她答了。“她好像是来找你们的，我便带过来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沈侨安是他随手捡到的一只什么阿猫阿狗一样。

沈侨安心里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可这当口也懒得同他争辩。她注意到贺君棠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侧的顾颂淮身上，顾颂淮却未再多说什么。

贺君棠收回目光，低声说了句：“先上马车再说。”

沈侨安贴着沈书宁坐下，顾颂淮坐在她对面。车厢本就窄，他这一坐，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沈侨安蹙了蹙眉，往沈书宁身侧又挤了挤。

沈书宁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只是顺着她的方向又往旁边挪了些，然后将声音压得极低：“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怎么还是偷跑出来了？”

沈侨安垂着脑袋，小声狡辩：“阿姐不也一样没在家待着吗。”

沈书宁一时无言。对面的贺君棠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忍不住说了句：“你姐姐也是为你好。”

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一丝明显的偏袒意味。

沈侨安微微扁了扁嘴，识趣地不再反驳。谁知对面忽然传来顾颂淮的声音，语气不紧不慢的，“她这不也是担心你们，才跟出来的吗？”

他明明是学着贺君棠的语气，却不知为何说出来像是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

话音落下，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四个人各怀心思地别开了目光。

沈侨安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因着车厢拥挤，她的手也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她盯着自己的指尖，慢慢蜷起，攥住一小片裙摆，又缓缓松开。

片刻后，她心里似是有了什么决断，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贺君棠的方向。“你们在查卢飞的事？”

贺君棠和沈书宁同时收回了各自游离的目光。二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可这沉默，反而印证了沈侨安的猜测。她心里有了几分底气，思忱了下，继续步步追问下去。

“但区区一个大臣之子，本来也轮不到太子殿下亲自过问。”她顿了顿，“所以，也许你们在查另一件事。那件事查着查着，查到了卢飞身上。可卢飞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她感觉到紧贴着她的沈书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对面的贺君棠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又飞快地将那一抹异色压了下去。

沈书宁也转过头来，看着沈侨安，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颂淮靠着车壁，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看向沈侨安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在收回视线，微微垂首的那一瞬，唇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像是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你怎么知道的？”沈书宁终于开口。

“猜的。”沈侨安说，“而且我觉得我猜对了。”

贺君棠看了一眼顾颂淮，像是在用眼神询问什么。顾颂淮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转头看向沈侨安。“是，你猜对了。”

贺君棠似乎还想阻止，他抬起手，却被顾颂淮轻轻按了回去。顾颂淮朝他摇了摇头。

“我们正在暗中追查一桩茶马案。”顾颂淮收起了那副松散的表情，声音压低了几分“边境的茶马互市出了些岔子。近些时候，运往边关的茶叶被发现大量以次充好，换回来的战马也大不如前。我们怀疑，有人动了手脚。顺着摸下去，便摸到了那茗前茶庄。它近些年经手的茶叶，账目与来源，都有些对不上的地方。”

沈侨安没有看向顾颂淮。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膝上，却认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顾颂淮讲述的每一个字，在心中暗自拼接着这些零落的碎片。

“而这茗前茶庄，背后似乎又同那卢家有些联系。”顾颂淮继续说道，“只可惜，我们刚摸到卢飞这条线索，他便出了事情。”

沈侨安有些奇怪地抬起头，“那人不是……”

顾颂淮似是立即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摊了摊手。

“那你……”沈侨安还想继续追问下去，顾颂淮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沈大人今日应当很快就会回府。”他挑起车帘一角，往外望了望。然后他松手，帘子重新垂落，遮住了外面那一线光。

他转回头，对上沈侨安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提醒道：“你再不回去，怕是要被他发现你偷溜出来了。”

沈侨安自然瞧得出他这副谢客的态度，自知他也只肯同自己说这么多了，便默默将其余的问题咽了回去。

“……知道了。”

顾颂淮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贺君棠。“走吧？”

回去的路上，顾颂淮和贺君棠在马车外驱马。马蹄声哒哒地敲在石板路上，与车轮的辘辘声此起彼伏。车厢内，沈书宁与沈侨安相对而坐。沈侨安正悄然掀起车帘一角，望着外面逐渐西斜的日头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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