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重演》
钟声再一次响。
清风从远处漫过,撩动盘旋不散的死沉。
那一圈系着的彩色石头互相碰撞,清脆的声音与乐团渐渐高昂的冲刺锦上添花。它们巧妙配合,拉紧无数人的心脏悬在半空。
菘蓝眼睛移到上方,大家也跟着移。
横跨的长线上,木块干得发脆。混搭的色纸像是溶于空气中那般轻扬,肆无忌惮地飞舞拍打。
咚——
一记重锤落下。
都往后转。
殡仪人员一人执一根来时路上的帆布。一响,便用力挥舞一下。交错进行十次后,重音忽而紧密起来。
而石头碰击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有条不紊地缓。
敲桶的乐手青筋暴起,满脸通红。每一次落槌都拼上了你死我活的干劲。
土坡上的纱帐飘了起来,掀开了所有,沉浮在空中久久不愿落下。
像是在告别。
大家神情忽而一紧,特别是今日死者的家属也顾不上规矩体统,把脚垫得更高,为再看一眼亲人的遗容。
但可惜,有些坡顶的,他们只能看个木架子。
菘蓝备受感染,转头时她的眼眶已经泛红。接过老板女儿递过来的刀把在瞩目下一步一步来到死去伯长身边,刀尖陡然一转,手心豁然出现一条惊骇红线,又割开伯长的手腕,细弱流注。随行的递上一个细口油瓶,到接了个底后恭敬退下,血水与各种符水引燃油混合在一起。再快马加鞭,传送到各个山头的顶端,一泼而下。
菘蓝嘴唇发白,略一踉跄。慈松清紧忙扶住。只是瞬息,伤口逐渐愈合,面色也恢复如初。她冲着慈松清摇摇头。
伯长女儿递过来一根火把,菘蓝看着这些流程时,她又多了几分迟疑。
声停,纱帐也落,严丝合缝地盖过半腰上的每一具尸体。
众人的心无情坠落,悻悻然移到她的身上。
“尊执?”
慈松清凑在她耳边温柔地喊。
菘蓝思绪回笼,极浅地扯了一下嘴角。
上前一步,火光灼灼握在手中。她弯腰点燃引线,烈火滚动,眨眼就吞噬了造纸厂老板的木床。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被印得通黄。看着那撺掇的火舌跃跃欲试,爬上了中间的桥梁。
只是一刹,方才美好的化蝶起舞“噌”的一下滚上暗苗。这火就在他们的头顶燃烧,然后顺着长线延伸到各个坡顶的铁钉。
纱帐易燎,从头燃到尾,烈焰昭昭。
“回去吗?”慈松清揽着菘蓝道。
菘蓝瞧着那具尸体真的被点燃后才点点头。走时,她瞟过十米开外坐在地上的盛禾安,闪过疑惑。
突然,土坡半腰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声。
大家皆是心惊。
菘蓝步子收住,猛地扯过腰间佩戴的武器就要扭头回走。慈松清见机即动,忙双手控制住她。劝道:“让他们来收拾。”菘蓝呸道:“丧心病狂!”慈松清拍着她的背,好歹是说住了。便使眼色独留下一个翁领料理。
盛禾安心思回过神,觉得一片燥热,忙爬起身过去拉了一个人,“尊执呢?”
“尊执……”小哥回头一望,“走了”
“走了?”
往世她怎么没察觉菘蓝是这样急性的。
小哥上下打量,问:“你怎么跑到伯长区了?”
话毕,盛禾安倾身扭头就走。
火势渐大,温度也急剧升高。老板女儿会将人群疏散到隔壁不远的台子。最外围的先走依次顺序。
这火是烧不化骨骼肌肉的。等第一阵火灭了,会把所有的集中在一起,再点燃,循环三次,用水扑了后拿土掩埋,边上做法三天才算完成。所以这周期足够长,期间人们都可以在那隔壁台子不分阶级把酒言欢。
中心烤得皮肤都快要起皱,大家脚下的步履也加快了许多。盛禾安完全不是自己在走,推推嚷嚷中她也说不准自己到了哪。
她也没去过那边。
扯着嗓子问:“这是……在铁柱的……何方”
“东”
“西!你左右不分啦”
没办法,她只能凭着感觉原路返回。
将木棍横在腰的中间,点头哈腰不停,却一直在周遭转圈。
这时,她的手突然被人牵住。
施桁握着那宛如竹竿一样纤细的手,眉头紧皱,盛禾安方才混乱摔倒又爬起,那些燃烧后的灰烬全沾在身上。
“跟我走。”他说。
“施桁”盛禾安脚步顿住,闭着双眼往四周探了探,“你可否注意最后运过来的尸体放在哪座坡上?”
闷燥焦味扑鼻,滚滚热浪冲在脸上,忍不住让人原地踱步。
施桁躲开一粒灰,弯腰按着她的一边肩膀,力道强势毫无温柔可言,约莫转了一个半弯后他往前努嘴,“就是这个了。”
跟落在烈火中没有什么两样。
盛禾安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奇异的别扭和酸涩再次涌入,可她能确定自己不会和这里的人有交集,上一世也没有,甚至于她来这里的目的都是想找菘蓝。
施桁歪着头看她。
“走吧。”隔了一会,她说。
两人慢慢悠悠地到达了不远的台子,后背汗涔涔的,衣裳已经打湿。
刚一踏进那扇门。
“哗啦”几瓢水从头泼下。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摸了一把脸,甩出一摊水。施桁眼里刺痛,半眨着眼咬牙问道:“这是?”
盛禾安见怪不怪地取下头顶的布,把水拧干后又重新盖上,道:“这是洗礼,那里杂灰多免得身上不干净。”
泼水的人员脸色不算友好,极轻地扫了他们两眼,从桶里舀水作势又要泼过来。
“哎哎哎”
施桁跨步上前挡住,瞪了他们一眼。
再往里走,手心各被递上一个盘子。洁白色的瓷盘有几块顽固的污渍,从里部裂出来的黑缝一路延伸至盘边缺口。
盛禾安毫无意外地说道:“你放回去了待会就没有吃的”
施桁又收回动作。
几条长桌摆满美味,主食、小吃甚至一长列酿造好的酒都开了盖。撇去酒这个消遣畅快的,大家主要还是奔的熟肉。虽说几日都供玩乐,凡是参加葬礼的都可以到这里来。毕竟这里物资匮乏,极难养活牲畜,天天盯着上面那些一道道经过煎炒炸蒸后的各色美食,心里都对这个眼馋。
施桁一一扫过桌上分切好的一盘盘,卖相肯定是不好的。而且肉的分量少得可怜,像是调味品拿来钓味的。
他问:“那昨晚还能喝到骨头汤?”
盛禾安挺直腰背神秘一笑,转身也不知是否对上人:“上面啃完后,也不知传宗接代多少回”
“呃”
这话说的夸张,但也是实话。
她挑起半边眉,调侃:“所以你居然还带了罐头下来也是智慧的体现啊”
施桁负气一撂。
他不吃了!
盛禾安好笑地摇摇头,对于施桁她总是能猜到他的情绪,哪怕不用眼睛去看。
使着木棍往前走两步碰到阻碍后停下来,再小心翼翼摩挲着打菜用的铁勺。这种都是自己想吃多少盛多少,没有特意分成一小份那样方便。炒出来的菜冒着热气,掌心温度加高有些微微冒着湿。盛禾安喊:“帮我一下吧,我怕手戳进菜里了。”
她是冲着施桁的方向。
施桁也是正准备过来。
盛禾安手中盘子重量增加,她连忙双手捧住,然后手上一轻,猝不及防盘子被人夺了过去。
另一边,音痴子表情冷冷,举手投足都发泄愤懑。左手手指灵活地夹着两个盘子,指节扣住。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打了几样菜。重回盛禾安手心时,语气更是冷淡,“那个太辣你不要吃,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盛禾安大脑一时空白,低头闻了几下气味后又抬头眨着眼,嘴角似扬非扬。可转念一想,他们之间还闹着别扭,和好期总归有尴尬的前提,好几次话到了嘴边都压了回去。
音痴子头抬得高高的,漫不经心撇了她一眼,又转而戳着盘中的菜。
都快要戳出一个洞了。
……
没有人开口。
大眼瞪小眼地干望着。
背后的施桁挠了挠头发,弯腰就要去夺盛禾安的盘子,“不吃我吃。”
“你敢!”
音痴子怒道。
“你给我一锤头我还没找你算账。”施桁自是没有好脸色,摸了摸耳朵后面,还没消肿。
音痴子眼近鼻,鼻贴唇地嘟哝:“那我又不知道你是好是坏。”
施桁半吊着脸。
音痴子观察着盛禾安的脸色,单手一扬,道:“对不起,行了吧。实在不行你也打我一棒。”
“记下了。”
音痴子又扯:“那你打我的时候告诉一声!”
施桁无所谓地耸肩,返回原位。
盛禾安听着他们话语,认为有些多余,便撤到旁处。有些热,抬手擦去额间的汗水,顺便整理歪掉的头巾。
“所以我给你的布你也不要了?”音痴子率先开口,尾调阴沉沉的,目光死死盯着头上的白色。
盛禾安莫名其妙,“葬礼不能太艳”
“……”
这时,另外来打菜的人走过来,施桁半牵着她后退。
音痴子以为她要走,忙叫了句,“老大!”
他支支吾吾,又多看了眼施桁,脸色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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