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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尊她本来不想活了》

8. 查案

次日一早,闻铮离开以后,林载雪只花了一刻钟便把新卷轴里的法门融会贯通。

在姚望震惊得几乎绝望的目光中,她走出凌虚阁,直奔承晖宫。

一进承晖宫,她差点被珠光宝气闪瞎了眼。

这还是她刚醒来时看到的那个破落宫殿吗!

林载雪艰难地绕过绣满金线的缂丝万福屏风,越过嵌满玛瑙翡翠珊瑚砗磲的鎏金博山炉,可算在金光闪闪的紫檀螺钿千工拔步床前找到了铃铛。

铃铛正喜气洋洋地捧着一床蜀锦云纹被,可一听到自家公主问的话,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铃铛与她说起了当年。

沈知洵被打入冷宫后,念十三公主无辜,且正值待嫁年华,留个名头,日后出降也是有用的。

李明昭被允许继续留在承晖宫生活,只是宫里所有物件都被换掉。

树倒猢狲散,往日服侍沈知洵的宫女侍者纷纷另谋出路,其余宫人若是轮值到此,大都敷衍了事,只恨不能赶紧到下一个轮换日。

沈知洵死后,偌大的承晖宫只留下不肯走的铃铛和阿铁。

铃铛年龄只稍长她一点,是沈知洵闺中侍女的家生女,当年特意为女儿讨来的,和李明昭一块儿长大,既是侍女,亦是玩伴。

提及往事,她不比李明昭清楚多少。

“倒是阿铁……”

林载雪转了目光,看向院外那个穿着破旧皮甲的哑巴侍卫。

阿铁因家贫和哑疾被卖为奴隶,却因为貌丑可怖,迟迟没有买家。

人牙子气不过,常嚷嚷着“赔钱货”对他非打即骂。

沈知洵待字闺中时,出游半路上遇到逃跑的阿铁,他一身血污,拖着沉重的脚镣。人牙子追过来,怒骂着扬起了手腕粗的惩鞭。

沈知洵买下了阿铁。

阿铁自此跟在她身边。入宫后,恰因他貌丑且有哑疾,允他留在承晖宫,做个门房值夜侍卫。

得知沈知洵身亡那日,阿铁在殿外哀嚎不止,却守着门房不让李明昭冲出门去。李明昭悬梁时,亦是他撞开殿门,割断绸带后摔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知道了。此事且再议,我先去凌虚阁。”

林载雪暂不打算把铃铛和阿铁牵扯进来,一方面沈知洵案真相不明,或许确有其事,或许另有隐情,背后总归不会太安全。若是李明昭之后要回到这身体,她总得为她留下可信之人。

另一方面,无论如何,她只相信自己所见所闻。

她准备去一趟宗人府。

也是赶巧,路上途径御花园时,遇到一位与沈知洵同期入宫的宝林,往日这宝林还常来承晖宫赏花。

宝林见到她,忙停步见礼。

林载雪心念一动,望向太湖石下盛开的深红花瓣:“开得真好,母妃生前也在宫院里种过这种花,宝林姐姐可知这花叫什么?”

若在李明昭引气之前,这宝林还敢敷衍她,如今只得接上话:“回殿下的话,这是木芙蓉,也叫拒霜花。”

“原来如此,宝林姐姐可知这花好种吗?”

“臣妾不善侍弄花草,只知这花娇贵,需得精心养护。”

林载雪露出哀伤神色:“既需精心养护便罢了,比不得母妃细致。”

这宝林似乎也回忆起沈知洵的模样,叹道:“的确,沈姐姐为人细致,性子又淡,宫里种了不少需要花功夫照料的花儿。当年听闻那事,臣妾都不敢置信……”

她自觉失言,猛地收住话头,勉强笑笑,“都是过去的事了。公主殿下,臣妾还要为德妃娘娘取燕窝盏,先行一步。”说完便带着侍女匆匆走了。

至少和李明昭记忆里的一样,沈知洵性格恬淡,在宫中不是在看书便是在养花,属实不是个争宠善妒的人。

况且她外祖父一介清贫文官,也没有靠女儿在后宫得势来光耀门楣的必要,沈知洵何需冒巨大的风险,用巫蛊之术诅咒盛宠之下的德妃?

“公主要看废嫔沈氏当年的卷宗?”听闻她的来意,宗人府官吏满面犹疑,“这、这于律不合……”

几个小吏对视一番,眼前的十三公主今非昔比,一飞冲天,各宫各院都上赶着巴结讨好,哪里得罪得起?

几人心一横:“臣这就上报少卿,公主稍安勿躁。”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林载雪已经坐在案前读起了陈旧的卷宗。

「承熙九年七月十四日,德妃于院中赏荷,忽觉目眩,惊惧落水。醒后哭诉,言连日梦中有女子对其诵咒刺偶。」

「七月十七日,德妃宫中西墙角掘得木偶一具。偶长七寸,面画五官,腹藏黄纸,上书德妃生辰八字。」

德妃院中挖到诅咒偶人?

诅咒在修真界中是上不得台面的偏门道法,她在游历中见过一些,都是连她护体灵光都破不了的玩意,倒也没听闻这东西能对凡人起效。

分明歪门邪道只能攻心,偏偏有人信以为真。

「七月十八日,遍搜后宫。于承晖宫沈嫔妆奁暗格中搜出朱砂、黄纸、银针。经比对,针上血渍不止沈嫔一人所有。后于沈嫔床褥之下搜出偶人一具,白绫裹身。」

「当夜将沈嫔押入宗人府。次日审讯,沈嫔认罪曰其恨陛下偏爱德妃,恨德妃目中无人。言毕以头抢地,血流满面,言语颠狂,状若邪祟。」

林载雪皱起眉。

言语颠狂,状若邪祟……她实在难以将卷宗里的沈知洵和李明昭记忆里温婉知秀的母妃对上号。

「沈嫔因妒生恨,施行巫蛊之术,证据确凿。所犯乃十恶不赦之罪,念其侍奉皇上多年,免其极刑,贬为庶人,发落冷宫。巫蛊所用之物尽数焚毁。」

末页盖着宗正寺卿朱印,印旁有皇帝朱笔一勾,批着准字。

卷宗后还附着薄薄一页。

「承熙九年八月二日夜,冷宫值守报称,废嫔沈氏所居偏院有异响。次日晨,入内查视,见废嫔沈氏倒于塌前,面部青紫,已无气息。因尸身已见异色,恐有疫气,当即移出宫外,葬于西郊义地。」

林载雪缓缓将卷宗重新卷起。

卷宗记载的所有环节可谓环环相扣,实在是一桩无可挑剔的铁案。

偏偏物证被焚毁,尸身被送到乱葬岗,她再一打听,连当年的主审官都被外放。

天衣无缝啊。

但此案早已盖棺定论,且人人对此都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寻常的法子想必是行不通的。

林载雪回到承晖宫,独坐亭台中,思索着下一步。

一个高大的阴影罩来,她抬起头。

阿铁“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

他体格异常庞大,连五官都比常人大一圈,看起来怪异可怖。

此刻那带着狰狞旧伤的面孔上,铜铃大的眼睛蓄满泪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

他指向沈知洵曾经居住的寝殿方向,然后又拼命摇头,双手在胸前剧烈摆动,最后指向她,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阵比划,很快又泄气似的放下手,跪下咚咚磕头,额上顿时青红交加。

他不会说话,但林载雪看懂了他的意思。

娘娘是冤枉的!请公主彻查!

她轻轻叹口气,阿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起来吧,阿铁,带我去母妃最后停留的地方。”

地上的阿铁猛地爬起来,引着她一路避着人走,七弯八拐地走暗径到了冷宫侧门,熟稔得像走过千万遍。

冷宫角落,废弃的偏殿荒凉寂寥,蛛网遍布。斑驳的殿门贴着黄纸封条,锁着一把生满铜锈的巨锁。

林载雪正欲抬手,却见阿铁一伸手,徒手便拧断了那根手腕粗的铜锁。

这并非凡力能为,之前见他模样她便有所猜测,如今看来,他果然有巫族血统。

推开殿门,伴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阴冷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积尘厚厚,物什东倒西歪。

林载雪对阿铁做了个止步的手势,阿铁乖顺地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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