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别打了》
席嘉盛被吓傻了。
‘挑粪’这个词前十六年从来没在他的耳边出现过,也就刚开始他抗拒成亲的时候,杨玥晴拿来威胁。
可他们不是说好了?住……住在席家大房子不回去了,怎么又挑粪了?
席嘉盛缩了缩脚,梗直脖子装强横:“你、你少拿这个吓小爷!小爷又不是被吓大的,席府锦衣玉食,你舍得了?”
席嘉盛是扬着声说话的,倔强的仰脖动作让杨玥晴一愣。
瞧瞧,这还没吃几顿饭,人家就说自己是蹭吃蹭喝的了。更别说她现在手里还拿着老太太的嫁妆,全家怕是巴不得她溺死在湖里。
杨玥晴捏了捏手,不再逗他了:“不是你走,是我走。”
她开始收自己的衣服,来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收起来也快。
“还有你祖母的嫁妆,没给我一锭金一两银,只有这一张纸,纸我留在这。”
杨玥晴把当铺的纸也留下了。
收完衣服,她又走到梳妆台前将头上的金钗银簪全部褪下,只用自己原先的木簪绾了头发:“公子哥,咱们虽拜了堂,但婚书没签,官府明路也没走,算不得正经夫妻。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这席家看着是富贵窝,吃香喝辣,可没一个人真正为你好。”
“胡说!小爷是全家最最最最受宠的独苗,全京城谁不知道,只要小爷看上的,两个钟头就能送到家里!”
席嘉盛还靠在榻上嘚瑟:“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你就是舍不得小爷俊美的皮貌,想骗小爷跟你去乡下……呕,小爷才不会去!”
‘挑粪’两个字席嘉盛有些说不出口,甚至稍微一想都能闻到味,激得胃里一阵恶心。
他坚信自己是被爱的,可杨玥晴却摇了摇头。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席家现在好是因为席老爷经营得当,可席嘉盛若没有本事,诺大的家财交到他手里根本守不住。
但以后的事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了,她提醒了,人家不听,她也没办法。
杨玥晴背起包袱要走,孑然一身来,独自一身去。谁知步子刚走到门口,背后突然‘咚!’的一声。
紧接着,是席嘉盛的嘶痛声和夹着哭腔的喊叫:“你……你现在就走啊?”
杨玥晴是被他落地的声音拽回来的。
她转过头看到原本轻狂的床榻装酷哥趴在地上,受伤的那只脚高高抬起,朝她龇牙咧嘴:“好歹是进了门的,得给祖母说一声。”
“我是要去找祖母。”杨玥晴将他扶起来安置在榻上。
“背着包袱找祖母?小爷赌一百两,要是你背着包袱,连祖母的院子都进不去!”
杨玥晴一恍惚。
她光顾着跑路忘了,席家最希望她留下的就是老太太,要是老太太透过窗户缝看到她背着包袱来的,不得装头疼腿疼心口疼糊弄过去?
杨玥晴吸口气,再看了看这位公子哥:“你跟我一块去。”
“啊?”
席嘉盛没反应过来,但杨玥晴也没让他反应,只叫人抬来一顶小轿,抬着往席家老太太的院子走。
席嘉盛当然是不愿的,可那泼妇手里的棒槌不饶人。他一张口擀面杖就悬到头顶,逼得他不得不答应。
“祖母,泼妇打我!”
小轿刚到清和苑门口,席嘉盛就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夹着哭腔:“祖母,你快出来看看,大热天这泼妇连个凉蓬都不给我打,让我晒着太阳来,我还生着病呢~”
席嘉盛的哭闹一句接一句,惹得院子里的婢女婆子纷纷低头笑。
“祖母,我的腿好疼,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算了,疼死我咱们席家绝……”
“住口!”
话到危险处,有一道声音截断了席嘉盛的吆喝。沙哑、低沉,带着一口清痰,像是受了风寒。
哭腔立马止住,紧接着是一句急切关心:“祖母?祖母你怎么了?请大夫了吗?你病了怎么也没派人告诉我?”
席嘉盛还是在意老太太的,一听到老太太声音不对,顿时头不疼、腿也不疼了,一瘸一拐的往屋内跑。
杨玥晴就是跟在他后面进屋的,她看到老太太的屋子摆满了名贵瓷罐,琉璃白玉,金银珐琅,婢女丫鬟围了五六个。
老太太拧着席嘉盛耳朵,假意凶狠:“都成亲了还学不会忌讳?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说说又不打紧。”席嘉盛也故意痛叫着,缩在老太太怀里:“祖母,我想和离。”
话落,原本喜庆的屋子瞬间寂静。
就连在门口擦拭洒扫的婢女,也停住了手上动作。
席嘉盛只当没看见,继续道:“祖母,我不喜欢这泼妇。她整日对我又杀又打,没一点妇人该有的样子。而且她还比我大,我不喜欢比我大的!”
席嘉盛抖了一箩筐自己不喜欢的点:“祖母,你把嫁妆收回来吧,收回来咱们把她打出去。”
老太太却是不急,看了看杨玥晴又看看自己的孙儿,好半晌没说话,一连咳了好几声:“你先回去,祖母和晴儿说说话。”
“祖母!”
“去!”
席嘉盛固执,老太太也强硬起来了,一把将孙子推开,随后让壮婆子将人架出去。
杨玥晴是在席嘉盛离开房间后才张口的,一张口也是要离开。
“老夫人,您的苦心我知道。但我家田里的麦子熟了,我得回去收麦子。收完麦子还得种玉米,还有萝卜、白菜、秋黄瓜也得赶气候种上。您没当过农户不知道,田里是一天都离不开人,我没时间管教少爷。”
“你不想留在我们家?”席老夫人眯眼看她。
“您给我的那张纸我留给少爷了,您给的多,我实在受不住,夜里睡觉也不安稳,还是自家的田让我踏实。”
“可是我把你的田卖了。”
“什么?卖了?!”
杨玥晴眼睛倏地瞪大,原本还捏着嗓子说话,听到这直接粗犷嗓门放开:“你凭什么卖我的地?!那是我的地!”
“空地留着不种是糟蹋,你往后要常住京城,我自然就卖了。”老夫人斜倚着软榻,一双周围满是褶皱的眼望着杨玥晴。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踏实、也能干,把你困在席家教我孙儿实在憋屈。但好孩儿,你想过没有,靠你种田,一年能有多少收成?”
“够我吃饭,还能留下一点。”
“然后呢?”
“什么?”老太太一句接一句的问,问的无厘头,杨玥晴有些没反应过来。
“攒下的银子,你打算干什么?”
“挑个上门女婿。”
这是杨玥晴母亲走前的遗愿。她娘走的利索,临终只有两句话,一是让她务必拿回遗物,二是别嫁人,守着遗物选夫婿,高高兴兴的过一辈子。
遗物杨玥晴已经拿到了,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娘为什么要她守着一根簪子过日子?
不过身为人子,娘的话就是真理,她得听。
可席家老太太听到却笑了,笑得胸腔颤抖,一咳一咳:“好、好孩子。”
她努力平复气息:“种一年的地算二十两银子,你能留下多少?选婿又得多少?而且抛去这些,在穷乡僻壤的,你能挑到什么好夫婿?”
“我们乡下也有秀才。”杨玥晴不服,去年镇上就出了一个秀才,大张旗鼓敲锣好几天。
“那你知道京城一年出多少进士吗?这个数。”
老太太用手指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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