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红楼]和亲?不,是开疆拓土!》
“郡主。”
玛瑙端着一小小巧巧的成窑五彩泥金小盖钟,轻轻放在李云罗的右手边,劝道,“杏仁牛乳已经温好,正适口。姑娘何不热热地饮了,早些安歇,明儿还要参加皇后娘娘的花会呢!”
李云罗伸手取了,却不喝,捂在手里:“今儿中觉歇多了走了困,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略晚一点儿也不打紧,皇后娘娘免了郡主明早的请安,花会更是要到午间呢,急什么。”
说话的是走进内殿的素梅,这名字取得清雅,为人做事却清爽又利落,玛瑙常说她和翡翠正该换个个人去。
素梅有过目不忘之才,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按着掌事宫女的模子培养的。前头在广州,李云罗八个贴身大丫鬟去了三个。回宫后皇后看着不齐整,就把她赐了下来,如今领了一等大宫女的月例。
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描金螺钿的托盘,上面摆着一整套金丝银杏狸奴闹蛾的钗环,银杏长寿,老夫人老诰命惯常用这个。不过,这幅钗环上的银杏叶全由拉得极细的金丝编成,难得做得精致,小巧的狸奴由上等和田玉雕出细细的绒毛,更小的红宝石蝴蝶藏在银杏叶中,静时不大显眼,略一动便微微晃将出来,活泼可爱极了,正适合年轻女孩子戴。
不仅如此,素梅的身后还跟着一溜儿长乐宫来的二等宫女,宫女们手中俱各端着托盘。里头有盛放各色宫裳的,有手钏戒指的,有领扣压佩的,端的是珠光宝气、锦绣辉煌。
不过,吸引了李云罗目光的,是一顶铂金镶钻头冠。上头的钻石切割很好,在烛光下,折射出瑰丽绚烂的光彩。
“这是那什么英咭唎进贡的头冠,用料说是什么白金?非金非银的我也不太懂。上头嵌的金刚石倒不稀奇,就是这切割的工艺还算难得。”
素梅见李云罗目光落下,就示意那端着头冠的宫女上前一步。
“皇后娘娘说,这也忒素了一些,让您戴着玩就罢了。”
李云罗就放下钟子,拿起头冠来细看,一上手就笑了:“这分量倒是扎实。”
说着,递给围过来看的玛瑙,玛瑙看一回,又递给红菱。红菱最是心灵手巧,给李云罗梳妆打扮的活计一向是她的。
“倒可以梳一个圆髻,只偏簪花钗什么的一应都不好配了,怪道皇后娘娘说素净呢。要配得上,须得拿金刚石新打一些样式差不多的。”
她想了想,又加一句,“珍珠也可以。”
素梅指挥着宫女们将皇后娘娘的赏赐收起来,又忙忙碌碌地拿笔一一登记造册,嘴里还不停。
“什么金贵的东西,巴巴的就供上这么一顶,还说是他们那儿王后公主才能用的,到底是海外蛮夷,地狭物贫,比不得咱大唐富有四海。”
玛瑙就嗔她一句:“快闭嘴吧,前朝的事也是你能说的?莫仗着郡主宠你,就给郡主惹祸。”
素梅撇撇嘴,不吱声了。玛瑙为人细致妥帖,本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大宫女,她一向是服的。
红菱就笑了:“可见是一物降一物了。”
李云罗笑眯眯地看宫女们斗嘴,心里也觉得轻松许多,她将那牛乳一气儿喝尽了,拿帕子稍稍按了按唇:“素梅说他们地狭倒没错,不过,正应为如此,他们正满世界扒拉地方呢。如今,物产虽比不得咱大唐,倒也算当世头一份了。”
玛瑙忙笑道:“还是郡主的见识大,照这么说,那什么英咭唎的副使求娶咱大唐贵女,也不算眼空心大?”
她说的,正是前儿在前朝闹得沸沸扬扬的求娶之事,据说万寿节上,英咭唎使节上供了一台蒸汽机,官家龙颜大悦,因问有何求,那副使便道仰慕大唐之地广人博,想求娶一位大唐女子,以结姻好。
还挺谦虚,没开口就公主郡主的瞎说。
这事儿发生时,李云罗只在后宫影影绰绰地听了一耳朵,到底什么情况也没仔细问。她回京没几日,自己的事情尚且没理清楚呢,哪有空关心这个?
李云罗慢慢地喝了牛乳,方道:“是不是的,端看前朝的相公们怎么看罢。”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有一层忧虑。
如今的官家固然是英明,照她的眼光看,颇有些故唐李二凤的风采。但是前头太上皇还在的时候留下的问题太大了,曾经被批判否定的程朱理学竟有些死灰复燃之势。
这批人高喊着禁海、举着不可与民争利的旗子,收拢了不少或蝇营狗苟、或不知轻重的人在身边。
为首的,便是做海贸起家的王子腾,如今的九省都检点。
做海贸的闹着要海禁,可笑吗?
不可笑。
不过是想玩儿垄断罢了。
如今的大唐海贸和盐引有些许相似,乃是市舶司发出凭信,凭信上什么航路,多大规模的船都给定好了,商家得先购买凭信,之后再依此而为。
这玩意儿李云罗不用脑子想,就知道不是好东西。果不其然,海贸一块大蛋糕,皇家勋贵占一部分,其余的竟被南方的文官集团给垄断了。
王子腾身为武官,居然和他们勾搭在一起,但凡是个正常皇帝都容忍不得。
如今官家想要废除凭信,恢复开国初年民间大小商贸争相下海的景象,少不得与这些人做过一场。
和英咭唎建立邦交?也是恰逢其会罢了。
自然,这些事李云罗没有说出口,属实是没有必要。
素梅听了,就道:“正是呢,横竖与咱们不相干。”
本朝历尚武,颇有故唐遗风,历来没什么和亲之事,众人听了素梅这么说,都道很是。
红菱挑了一条月色云绸绣丹顶鹤留仙裙,素纱祥云纹窄袖中衣,外罩一条浅紫绣梅及膝半臂,腰间搭一条同色缀白玉梅花腰带,最后拿一条镶金边绣山水纹缀珍珠披帛。
配好了,就让小宫女捧着,展示与李云罗看。
还道:“再带上皇后娘娘刚赐下的金丝银杏狸奴闹蛾头面就使得了。”
玛瑙上前打量一眼:“倒是雅致了,只不过,是不是太素了一些?”
“是有一些,不过看着也挺好,没什么不妥当的,就这么着吧。”李云罗这辈子母亲早逝,父亲也在三年前去世了。如今,都已经过了孝期。前头刚回京那会儿,皇后娘娘那是大金大红大紫大绿往她身上堆,怎么鲜艳怎么来,怎么今儿突然就给了这么素净的?
她扭头问素梅,“娘娘可是有吩咐?”
素梅道:“无甚吩咐,只说让您安心赏花玩儿,其余的都有她呢。”
这话来的蹊跷,再想起那副使求娶的事,李云罗心中难免有几分猜测,只不好往外说的。
真有什么事儿,明天花会上就知道了。
“不说这个,倒是前儿我遣人给林姑娘、史姑娘送的东西可都送到了?”又问:“她们看着可还好?”
专管着人情往来的紫苏忙上前一步,回道:“都送到了,史大姑娘精神健旺,还说回头要请您去看马球。林姑娘也说身上好了些,等您有空再聚。”
李云罗听了,方道一声:“罢了,先睡吧。”
就在大大小小的丫鬟服侍中漱了口,刷了牙,卸了钗环装饰、衣裙鞋袜,滚进琥珀已经暖好的被衾。她还以为自己睡不着呢,没想到,听着外头高高低低的蝉鸣声,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随着李云罗的睡去,这座长乐宫的偏殿逐渐声息不闻。
而隔了一个小花园的百米开外,长乐宫主殿内,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两个人正在为她的命运而争论。
“非得是顺宁不可吗?圣上也知道,这孩子在过去三年可是吃了不少的苦!”
这顺宁便是李云罗的封号了,只是由先皇赐下,官家皇后皆不喜,是故少有谈及。官家更是早就直言,早晚要给她换个更好的。
好歹皇后还有点理智,没说什么‘是不是官家也看她没父没母就好用来和亲了?’‘可见也不过是欺负孤女罢了’之类的气话。
官家被刺了也不恼,好脾气地上前擎住皇后的手,拉着人一起在美人榻上坐下。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多少有点欺负孤女的嫌疑,只是……
“人选太少了,咱们宗室人本就不大多,比不上前明,成千上百的生。”
如今的大唐帝国才传了第四代,除了先皇子嗣众多,再往前两位皇帝全都不是看重美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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